近年來,各類傳銷在中國大陸氾濫成災,當局被指表面上抓幾個案子,但實際上在為傳銷提供土壤和保護傘。百姓被所謂「國家項目」騙得傾家蕩產,卻無處申冤。

所謂傳銷是一種透過人傳人的方式來達至銷售的模式,通過發展人員(下線)或者要求被發展人員以交納一定費用為條件非法獲得財富。傳銷的本質是「龐氏騙局」,即以後來者的錢發前面人的收益。

傳銷受害人、山東的李先生(化名)告訴記者,他曾陷入傳銷2年,被拉去河南從事一種「連鎖」業(後來才知道是傳銷)。2015年至2017年,李先生一家人在河南鄭州一待就是2年,人生地不熟,甚麼工作都做不了,也沒拉到新人(下線)。一年房租至少要交1萬塊錢,一家人加上入會費(69,800元/人)前後損失達50萬元。

誰在設局坑老百姓?

李先生原本在家務農,當時開飯店生意還可以,一家老小吃喝沒問題。因為相信了這是虛擬經濟、國家項目、「富人俱樂部」,才投入進來,結果被騙有冤無處申。

他說,「軟刀子殺人太厲害,讓你相信這是國家項目,因為一般人沒有這個能力,不可能設這麼大的局坑老百姓,有『一房二卡三限制』。」

首先,當地政府大片的規劃小區,都是佔了耕地建的房子,都是6層樓,一個小區大約有40棟樓,附近有10個這樣的小區。

「我從事的地方是河南省鄭州市金水區(現在是鄭東新區)龍子湖街道陳三橋小區,附近有十個小區,包括陳三橋東西苑、姚橋、前牛崗、夏莊、薛崗、磨李、小孟莊、石埂小區等。」他說。

李先生向記者指認自己異地從事傳銷所在的小區。(受訪人提供)
李先生向記者指認自己異地從事傳銷所在的小區。(受訪人提供)

由於經常走動和「拜訪」,李先生發現在鄭州有三個這樣的傳銷聚集地。「我粗略算了一下,整個鄭州有30萬人在做傳銷。」他說,「官方冠冕堂皇的理由是發展當地的經濟。窮鄉僻壤的,做別的來了也找不到工作。」

李先生表示,有的人賣了房子還在那裏,有的人家裏都揭不開鍋了。江蘇安徽的來人最多,據說江蘇鹽城整個縣都掏空了。

其次,在鄭州從事傳銷的,走帳的銀行卡必須是工商銀行的,其它地方有建設銀行和農業銀行的,從來不用現金交易。手機卡也都是實名制,用的是中國聯通的內部集團網,叫「國投信息產業網」,行業內部號碼互打免費。

三種限制,即年齡限制、分額限制、異地操作。必須年滿20~50周歲,一個人最多只能做21份,一共是69,800元。異地集中管理,全職投入。

當地警方充當保護傘

「當地人都知道,派出所、公安局都知道,這些人是幹傳銷的,都不管。於私可以發展當地經濟,於公上面沒有人讓他們管。」李先生表示,「可怕的是你完全相信他是國家行為,並且怎麼樣發展國家也不打擊它。(導致)傳銷模式不斷地複製、氾濫。」

他說,「山東濟南、威海,河南鄭州、開封,河北唐山、石家莊,山西太原,陝西西安,江蘇南京、連雲港,安徽蚌埠、合肥,廣西南寧、桂林,湖南長沙,湖北武漢,四川成都、重慶,雲南昆明,北京也有……現在重慶是最厲害的,還有銀川,我所知道的,除了東三省沒有,全國各地都有,並且大部份是省會城市和重要的二線城市。」

記者查詢發現,李先生從事的傳銷叫「自願連鎖經營」「1040陽光工程」,陸媒有過相關報道,案件涉及南京雨花台、合肥肥西縣、貴陽花果園、廣西桂林荔浦縣、福建莆田等地,但涉及人員都比較少。

如,據每日頭條2017年8月17日報道,「鄭東新區」發佈消息稱,8月15日,鄭東新區啟動打擊傳銷專項整治行動,為期一天。排查範圍涉及龍子湖轄區4個社區。一天抓獲涉嫌傳銷人員130餘名。

對此,李先生表示,這些報道不用看。有時候真抓,那是當地派出所缺錢了,抓住交點罰款就放了。有時候是親朋好友被騙後到有關部門舉報、上訪,政府做做樣子。

「他可怕就在這,外面的人看到真正的真相,裏面的人(從事傳銷的人)也看不到。」他說。

李先生指證當地派出所不抓傳銷,僅以社會治安問題處理。(受訪人提供)
李先生指證當地派出所不抓傳銷,僅以社會治安問題處理。(受訪人提供)

走出傳銷漩渦 發現大家都是受害者

李先生提供的資料顯示,該傳銷有一套理論和培訓,是1998年引進,2001正式投放在中國西部(一說是先投放到兩廣地帶運行),慢慢輻射到全國,全國各地都有的「連鎖」傳銷。培訓還包括焦點訪談《中國夢》、《鄧小平傳奇》等資料。

李先生提供的傳銷內部培訓資料(部份)。(受訪人提供)
李先生提供的傳銷內部培訓資料(部份)。(受訪人提供)

李先生表示,自己能走出傳銷漩渦是因為與推薦人發生矛盾,推薦人要帶走團隊分支人員,他才發現這個結構是不穩定的。操作起來只要拿了錢就沒人管了,沒人負責任。由此他了解了很多內幕。

比如,經常有人打架被帶到派出所,當地派出所都知道他們在為甚麼打架,但是僅按照擾亂社會治安處理拘留幾天。

李先生最終發現,在一個區域裏賺到錢的只是少數人,到最後走的時候也是兩手空空。底層的業務員有房租、日常生活開支,老總級別的跟新人見面講排場,出入高檔消費場所,平常吃用講究,拉攏人心。

「不穩定因素太多,有的底下雖然有幾十人、上百人了,但一二年沒有發展一個新人。」「我們頂多接觸到一代老總、二代老總,很多人到走了都沒見過三代、四代老總,不知道是誰。有的甚至沒有甚麼三代、四代老總了,只有一代。因為上面的老總已經熬不住,都已經走了。」

「一直到走都不會說它不好,走好幾年回去的都有,反反覆覆,來回幾趟的多的是。」

李先生回歸正常生活後很忙,想起一些事來,不知道上哪去申訴這些事?「我有冤沒地方申吶,我想去法院告,我告誰?雖然我們的錢被上面的人拿走了,但是我們上面人的錢又被誰拿走了?他們也是受害者,去的時候也是不知道的,被人騙的。」

捲入傳銷人數眾多 全國或涉上億人

記者致電當地民眾了解情況,有的表示自己是外地人,讓記者找別人問。有的表示自己是當地人,知道外地人很多,但不知道他們具體做甚麼。也有人明確告訴記者,當地做傳銷的很多。

鄭州的王先生(化名)告訴記者,陳三橋社區是個大學城,旁邊有12所大學,之前比較偏僻,是城鄉結合部的村莊。大學生裏也有一些搞傳銷的,他們可以去學校找美女,扮演客串。

「1040工程這個已經很老套了,已經被打擊過很多次了。我估計他們是通過豪宅、豪車、美女的誘惑,讓人不願意離開。」王先生表示身邊還有很多這樣的案例,「今年暑期自己的朋友被叫到合肥玩,結果發現是傳銷;自己的親戚去廣西來賓縣投資,還來勸他們投資。大環境是這樣的,這種情況存在二三十年了。」

而官方暴露的傳銷人數更讓人震驚。據〈細數2019年十大傳銷案件〉一文,權健、MBI、斑美拉、GGP共贏積分、趣步等案例,涉案人數動輒數百萬、幾千萬,涉案資金也從幾百億到五千億人民幣。如果把這些人頭簡單相加的話,僅十宗案件,涉案人數達10,470萬人,即在中國從事傳銷行業的可能超過1億人。

傳銷氾濫反映中國經濟下滑 貪官保護

李先生認為,造成傳銷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因為經濟下滑,很多人失業。農民種地又不賺錢。

他表示,現在工作不好找,共產黨的體制下有本事沒關係是白扯,像當兵的,沒有關係背景有幾個能有一個正式工作?最後還不是幹個幾年都回來了。

種地也不能維持生活,耕地只能種大棚蔬菜。當地已經不產糧食了,因為很少有人種糧食了,主要的農作物就是大棚蔬菜和大棚水果。「只有小塊地的種不了大棚,或者老倆口沒本錢、沒精力,歲數大點的種粟米、小麥,他沒有別的經濟收入,不種就得挨餓。」他說。

「我家裏地種點花生,種子花錢買,種的時候僱人,收的時候僱人,上肥澆地,種一畝花生還得賠錢,賠五六百。多數農村依靠出門打工,家裏的地荒著都不去管,種地不夠本錢,五口人的地一年收成下來,趕不上一個打工一個月掙得多。」

李先生介紹,當地普遍的一人一畝多地,超過二畝的都很少。山東境內都是分「一畝三分地」,現在更少了。人口多了,耕地少了,城市發展、河道工程都需要佔耕地。

「國家出台的土地政策『三十年不動,加人不加地,去人不去地』,結婚後添了老婆孩子,都沒有地,30年已經過了,又來了一個三十年不動。老百姓沒有地怎麼生存?這是一個很大的事,太不公平了。」李先生說。

他指出,現在農村的孩子教育、養老都不行。貪官打不絕。「我們不指望國家幫了我們這些人,最起碼不要變相地害我們。」

廣東華商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律師姚慶湘在接受《大紀元》採訪時表示,傳銷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查封過,是一個全國性的問題。現在通過微商做網絡傳銷,更便捷,更容易發展。

姚慶湘認為,政府主導的可能性比較小,但是貪官污吏、腐敗的固有的保護傘機制在起作用,比如廣西北海現在照樣聚集了很多做傳銷的,以萬為單位很正常,有一定規模。租房、開卡、通信使當地獲得利益,保護傘通過保護獲得利益。

他表示,其實這個行業都有保護傘,一種模式是「放水養魚」,即使有人報案也懶得理,因為同樣一個案子,犯罪所得十萬標的和一千萬標的的,工作量是一樣大,但是收益完全不同,等到違法所得千萬、上億了,可以收網了。

另一種模式是永遠都不收網,定期、固定地收取保護費,知道有人在這裏做傳銷,但是他們跟傳銷最上級已經形成了一種保護關係,按比例收錢。

他舉例說,就像有段時間毒品氾濫、愛滋病很多,其實大部份的毒品是公安局的白手套在賣。那麼多的娛樂場所(主要交易場所)是公安局在管理,都是有關係的、交保護費的或直接自己人在賣毒品。掃「黃賭毒」行動是為了清理市場,打掉競爭對手,賺取的利潤更高。

姚慶湘也認為,傳銷氾濫與經濟大環境有關係,很多地方不好掙錢,走邪門歪道的人多了。他指出,習近平上台後向左轉,掃黃打黑、打擊娛樂會館,不過是為了禁錮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