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傳祥

「36年前,一個人與另一個人握了一次手。26年前,另一個人去了,連真名也不能說。這一個後來知道了,精神有些失常,不久便也去了。他們死於同一場叫『文化』的『革命』。這一個人是個北京掏糞工人,叫時傳祥。另一個人是共和國的主席,叫劉少奇。」這是1995年大陸發表的《尋找時傳祥》一文的開篇之語。

寥寥數語,就將兩個地位不同的人物的悲慘結局道出,而那個大字不識幾個但老實肯幹的掏糞工人時傳祥的人生,本該平淡無奇,卻被中共裹挾著而跌宕起伏,直至其人生的最後一刻。

「英雄」出爐

1915年出生在山東齊河縣的時傳祥,14歲那年,因家鄉遭遇災荒,逃荒流落到北京城郊,受生活所迫當了名掏糞工。中共建政後,時傳祥加入北京市崇文區清潔隊,繼續當掏糞工。

上個世紀50年代,掏糞是純體力活。時傳祥每天背的大概有5噸重。當時他的月薪是50元,算得上是高收入了。

樸實的時傳祥懷著感恩的心理,工作更加勤奮,還提出了「寧願髒一人,換來萬家淨」的口號。踏實肯幹的時傳祥很快贏得了眾多榮譽:1954年,被評為先進生產者,1956年當選為崇文區人民代表,同年6月加入中共;1959年,作為全國先進生產者參加了在北京召開的全國首屆「群英會」,還被選為「群英會」主席團成員,同年被選為北京市政協委員。

劉少奇接見時傳祥

1959年10月26日,時任國家主席的劉少奇接見了「群英會」的代表。劉少奇握著時傳祥的手說:「你掏大糞是人民勤務員,我當主席也是人民勤務員,這只是革命分工不同。」

時傳祥高興的表示:「我要永遠聽黨的話,當一輩子掏糞工。」為了勉勵時傳祥學習文化知識,劉少奇還從自己身上掏出一支英雄牌鋼筆送給他,並讓其新年時給自己寫封信。

會見的第二天,劉少奇與時傳祥握手的照片就上了全國各大報紙的頭版,從此,時傳祥成為載譽全國的著名勞動模範和那個時代工人的代表。《人民日報》、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等新聞單位都對他的事跡進行了報道。

北京市還專門主辦了老工人訓練班,幾千名老師傅悉心傾聽了時傳祥的報告。北京市勞動人民文化宮也舉辦了時傳祥事跡展覽,參觀人數最多時達7萬多人。工人出版社還出版了介紹時傳祥事跡的小冊子──《讓無產階級革命精神代代相傳》,全國發行180萬冊。

而處於半文盲狀態的時傳祥終於在別人的幫助下,在新年來臨之際,終於給劉少奇寫了封信。

全國上下的背糞鬧劇

時傳祥精神激盪著那個時代每個人的心。當時,社會上掀起了「背糞熱」:北京各大、中學校的師生,無不以能和老時一起走街串巷背糞為莫大的榮幸,來北京開會的幹部,無不以能跟著老時背一次糞桶而深受教育。

1963年6月初,時任北京市副市長的萬里也來和時傳祥一起勞動。萬里的舉動再一次推動了「背糞熱」,越來越多的人跑來向時傳祥拜師學背糞。

1964年10月,劉少奇把自己13歲的女兒劉婷婷送到了時傳祥的清潔隊體驗生活,參加掏糞勞動。最後,連德國、法國、英國、日本的外賓都來了,西哈努克親王的侄子尤馬那拉王子還一連來學了一個禮拜。

此時,向時傳祥學習完全成為了政治上的需要,甚至成為了一場鬧劇。

走上命運頂峰

1966年,時傳祥走到了命運的頂峰。這一年,文革拉開了序幕。時傳祥等勞動模範也被請了出來,紛紛在報紙上發表文章表態。正是用劉少奇送的那支鋼筆,時傳祥寫下了「要把一切牛鬼蛇神掏出來」的豪言壯語。而他當然不會想到,他要掏出的「牛鬼蛇神」中還包括送他鋼筆的劉少奇。

還是在這一年的「十一」,毛澤東特意把時傳祥接進中南海小住,並將其作為貴賓請上了天安門,參加「十一」觀禮活動,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登上天安門。在城樓上,時傳祥見到了劉少奇,然而,神情默然的劉少奇既沒有和他握手打招呼,也沒有講話。

時傳祥大概並不知曉,此前,劉少奇已經被毛點名批評,批評其是「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帶頭人。或許更讓時傳祥摸不著頭腦的是,在「十一」慶祝後第二天的報紙上,劉少奇的排名從第二位退到了第八位。

此時,時傳祥又有了一個新的身份:「捍衛毛澤東思想紅色職工團」的領導人。這個組織是1966年11月15日成立的,號稱有30萬人,旗幟鮮明的保衛劉少奇。

噩夢開始

不過,隨著劉少奇的被打倒,時傳祥的日子也開始不好過了。1966年12月底,「中央文革領導小組」召集北京部份大專院校革命師生舉行座談會,陳伯達、江青、戚本禹、劉志堅、張春橋等人出席了座談會。

在會上,江青的「時傳祥已經完全成為一個工賊,他已被收買」開始了時傳祥長達8年的噩夢。

從1967年新年開始,時傳祥常被押上汽車,脖子上掛著寫有「工賊」、「糞霸」字樣的大牌子,拉至京城各大街小巷亮相、遊鬥。半年之內,被揪鬥200多次。

他的所謂罪名有:「時傳祥的岳母死了,劉少奇給過500元安葬費」,「時傳祥解放前是糞棍」,「解放前時傳祥穿長袍馬褂,有兩輛小車」,等等。一夜之間,時傳祥變成了「千古罪人」。

除了被公開批鬥,時傳祥還被剝奪了勞動的權利,並在暗室接受審訊和拷問,甚至用三角皮帶纏上鐵絲鞭打他,逼他交代「罪行」。

最後的慘死

至1971年「九.一三事件」以後,時傳祥已被迫害的大小便失禁,身體極度虛弱。造反派們決定將他遣送回山東老家。然而,人未到山東,北京的電告已到:這是江青點名的工賊,要按工賊處理。當時時傳祥病勢很嚴重,當地的診所都不敢給他治療,家屬也受到牽連,小兒子不能參軍,女兒沒資格升學。

因為耽誤了治療,1972年秋,時傳祥已是四肢癱軟、言語困難,甚至精神上也出現了異常。1975年5月19日,時傳祥在北京病逝,終年60歲。

一個本分、老實、肯幹的掏糞工人就這樣死了,也許,沒有他與劉少奇的合照,時傳祥的命運不會如此跌宕。然而,真正將時傳祥推上雲端、推入地獄的那隻手正是中共,對於時傳祥這樣的小人物之死,中共從來都不眨一眼,因為其邪惡的本質早已決定。

王進喜

大慶油田「先進人物」代表的「鐵人王進喜」。(網絡圖片)
大慶油田「先進人物」代表的「鐵人王進喜」。(網絡圖片)

本篇說的是上個世紀60年代紅透中國的「鐵人」王進喜。

電影《創業》中的光輝形象

上個世紀60年代,中國大陸有句口號是: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而作為大慶油田「先進人物」代表的「鐵人王進喜」更是在中共造假的宣傳中,走入了千家萬戶。

1974年,長春電影製片廠拍攝了一部反映石油工人精神的影片《創業》,在影片中,大慶油田第一口油井的採油隊隊長王進喜被描摹成一個無比「光輝、高大」的形象,他帶領著石油工人戰天鬥地,艱苦創業,篝火下學馬列,泥漿池裏堵井噴等。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真實的王進喜

據當年的石油工人回憶,當王進喜被調到大慶油田時,大慶油田已經打出了20口油井。泥漿固井也只是當時開採油井的一道工序,並不是發生井噴時才採取的緊急措施。由於當時的技術設備十分落後,沒有大型的混凝土泥漿攪拌設備,用泥漿固井的效果很不好。

而且當時的石油工人普遍沒有文化,也不懂用泥漿固井的基本常識,是大慶油田第一口油井採油隊的兩位技術人員(其中一位姓劉),出於對工作認真負責的態度,不顧一切的跳進泥漿池,用身體攪拌泥漿,才有了大慶第一口油井。顯而易見,這一切與王進喜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此外,電影中的王進喜跳進油井後,兩隻胳膊只在表面劃拉,很明顯是在做戲。因為泥漿是下沉的,人工攪拌泥漿必須下到泥漿底層掏挖,非常難。

至於「篝火下學馬列」的事情雖然有,但並不是工人們的「思想覺悟」有多高,而是因為工人們太苦了,早上頂著星星出工,晚上伴著月亮回到窩棚,卻只給菜窩窩糰子吃,工人們吃不飽,怨氣很大。於是領導強迫大家學馬列。

當年的石油部長康世恩,在聽取大慶油田建設匯報時,時任大慶油田第一口油井技術工作的老工程師向他如實地匯報了這一過程。康世恩對人工攪拌泥漿的事很感興趣,說:「不錯,應該樹個典型。」

但是他並不想把奮不顧身跳進泥漿池的技術人員——「知識份子臭老九」樹為典型,而是轉身對一同前來匯報工作的大慶油田負責人說:找個人選樹個典型。

這位領導馬上領會,推薦了他的手下王進喜。這個毫無作為,無功受祿的王進喜,由此成為了家喻戶曉的「模範人物」。

王進喜照片洩露的秘密

1964年的《中國畫報》封面刊登了一張照片,照片中,王進喜頭戴大狗皮帽,身穿厚棉襖,頂著鵝毛大雪,握著鑽機手柄眺望遠方,在他身後散佈著星星點點的高大井架。出乎很多人意外的是,日本人通過這張照片掌握了中共的不少秘密。

根據維基解密透露,當時日本情報專家依據王進喜的衣著,推斷大慶油田位於齊齊哈爾與哈爾濱之間;還通過照片中王進喜所握手柄的架式,推斷出油井的直徑;此外,從王進喜所站的鑽井與背後油田間的距離和井架密度,亦推斷出油田的大致儲量和產量。

日本人又利用到中國的機會,測量了運送原油火車上灰土的厚度,大體上證實了這個油田和北京之間的距離。

此後,《人民中國》雜誌有一篇關於王進喜的文章,提到了馬家窯這個地方,並且還提到鑽機是人推、肩扛弄到現場的。日本人推斷此油田靠車站不遠,並進一步推斷就在安達車站附近。

依據這些準確情報,日方迅速設計出適合大慶油田開採用的石油設備。當中共當局向世界各國徵求開採大慶油田的設計方案時,日方一舉中標。

文革挨鬥 罹患胃癌

文革初期,王進喜受到了批鬥,批鬥時,「頭上戴個高帽,胸前掛個大牌子,高帽上面尖尖的,寫標桿保皇王進喜,大牌上就是寫打倒假標兵」,還讓他站在幾層凳子上,然後把凳子踢倒。

據王進喜的弟弟王進邦回憶,他曾被勒令揭發王進喜「反黨、反毛、反社會主義」罪行,造反派還在1967年的元月和中國新年天天抄家,逼的其母親要上吊去。

其後,因周恩來在北京宣佈王進喜在石油大會戰中立了大功,不准再批鬥而免於更大災難,進而他被推選為鑽井革委會副主任、大慶革委會副主任等。

1970年4月,王進喜在北京醫院被確診為胃癌晚期,11月15日離世,終年47歲。其被中共利用的一生也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