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鐵娘子劉慧卿眼中,香港是如何受困於中共的權鬥? 過去三十年,中共政權是怎樣滲透香港社會的?由於西方民主國家沒有勇於面對共產中國,它們怎樣損害了自身利益,又怎樣導致香港緊張局勢和暴力的升級?劉慧卿認為香港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就這些問題英文《大紀元》「美國思想領袖」(American Thought Leader)系列節目主持人楊傑凱(Jan Jekielek)採訪了劉慧卿。

以下是專訪的第一部份:

楊傑凱:今次嘉賓是民主黨前主席劉慧卿,她在1991年成為首位經地區直選產生的女性立法會議員。劉慧卿也是「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的現任副主席,奔波世界各地,推動香港民主。

劉女士,大家稱你為香港鐵娘子,你曾經是一名記者,實際上在若干年前,你曾經對原版「鐵娘子」提問;在專訪開始之前,請稍微談一談這件事吧。

質疑戴卓爾簽署《中英聯合聲明》

劉慧卿:那是在1984年12月,在中英兩國政府就香港的未來簽署了《中英聯合聲明》之後。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和當時的中共總理趙紫陽簽署了聯合聲明,然後她前往香港,在早上8點舉行了新聞發佈會,宣佈此事;那時我是《遠東經濟評論》駐香港記者,所以我問了鐵娘子一個問題。

我問道,「首相,兩天前,你與中國簽署了一項協議,答應將五百多萬人交給一個共產獨裁政權。那在道義上講得通嗎?還是說在國際政治中,道德的最高形式確實是本國的利益嗎?」當然,她是有備而來的,她說,「你是甚麼意思?英國為香港盡了最大的努力。我們為你們做了一切可以做的。香港每個人都對這項協議感到滿意。每個人都開心。而你也許是唯一的例外。」

如果你讀過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的《一九八四》那部小說,你會發覺書中把「唯一的例外」定義為精神錯亂。好吧,就是為了證明戴卓爾錯了,幾年後,在1991年我參選而且高票當選為立法局議員。戴卓爾錯了。但我知道英國有自己的考慮因素,但我認為那是個非常不光彩的退場;我的意思是,他們以非常不體面的方式離開了香港。

楊傑凱:從你當年向戴卓爾夫人提問到今天港人走上街頭,你有著了不起的歷史觀點。你是否可以從這個角度談談。我記得,實際上在《聯合聲明》之前,你就是最早提出選舉問題以及當選方式問題的人士之一。那麼,從你的歷史視角來看,事情是如何演變至今天的?

劉慧卿:首先,1984年,或者說在《中英聯合聲明》時期,我在倫敦的「倫敦經濟學院」讀書,我在香港和倫敦均報道了關於聯合聲明的消息,另外我也報道了行政會面見首相的事宜。在此期間,不同於其它殖民地,香港不曾有過獨立運動,不曾有自決的要求;我想是因為多數港人都接受他們是中國人這一事實。對呀。而且香港是中國的國土,因此若是香港要歸還中國,民眾在某種程度上接受了這一點,但他們真的很怕中國共產黨。

然後鄧小平,他是強人,他理解這一心態。不過他有生之年沒有看到交接。但在談判中他非常強硬,他說:「是的,香港將在1997年交還給中國。但不要害怕,因為共產黨不會來管香港,為甚麼?因為你們會有『一國兩制』,一個用於大陸,一個用於香港。」 實際上,「一國兩制」原本是針對台灣提出來的,但台灣不要。因此從1997到2047的50年,你們有你們的資本主義制度,你們的自由、法治、人身安全。這就是鄧小平講的,這些在《中英聯合聲明》和《基本法》裏均有。

主權移交 香港人需要有條後路

劉慧卿:那些不接受、不喜歡「一國兩制」的香港人開始移民等等。因為英國人沒有給予我們英國國籍,那是我一直在為港人爭取的。1989年天安門大屠殺後,大家非常恐懼,那時英國提出了「英國國籍甄選計劃」,非常侮辱人。然後他們提供給五萬個家庭公民身份,這相當於二十五萬人。這些是有錢人和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他們得到了公民身份,但他們不必前往英國,只是用來以備不時之需。

香港人需要的就是有條後路。所以到了1997年,沒暴動,甚麼也沒有發生。在交接後頭幾年情況還行;北京守信了。他們信任特首董建華,因此2003年前,他們一直保持低調。當董建華開始想要提出國安條例的《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時,當時的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非常強勢,她說:「你們必須相信我,一切都會沒事的。」

如此挑釁,而這麼做的代價是,至少有五十多萬人走上了街頭。即使如此,董建華像林鄭月娥一樣,也沒有撤回法案。但以田北俊為首的自由黨,他們說「哦,也許不行」,他們在立法會有八席,他們退出了;因此該法案得不到足夠的支持,不得不終止。

因此2003年之後,中共政府變得非常謹慎。誰都會如此。因為一個平靜之地突然間為甚麼會有這麼多人示威?董建華怎麼回事?他完全不中用。因此他們開始派許多人到這兒,打報告給北京。當然,兩年後,(楊:你是說間諜嗎?)無論他們叫甚麼吧。他們有他們做事的習慣,因為他們的權力結構不同,他們的聽命系統不同。他們派了不同的人來蒐集信息(對)。

因此中共政府開始反悔,他們發現不能放任香港不管,他們想要進來,是因為他們挑選的人沒用,不行。那麼多人走上街頭抗爭。因此從2003年起,他們就開始加強控制,然後越收越緊。

林鄭月娥是千古罪人

楊傑凱:這件事的發酵一直蔓延到了今天。在2003年至少有50萬人走上街頭時,他們真的措手不及。(劉:是的)然後當200萬人現在走上街頭時,他們似乎再次措手不及。你是這樣看的嗎?

劉慧卿:正是這樣。這次的情況真的很可怕。但我猜林鄭月娥認為,6月9日當一百萬人遊行時,她立即發表聲明說一切照常,他們將在幾天後繼續投票… (楊:不可思議)是呀。親北京的政黨、民建聯、工聯會、葉劉淑儀、湯家驊,所有這些人都支持。

我認為林鄭月娥的想法是:「這算甚麼?甚麼都不是。」自從她當上香港特首,她安然渡過一系列危機,例如取消候選人資格、取消補選名額參選人的資格、以及在九龍中心地帶設置海關的「一地兩檢」,大家稱其違反《基本法》。

那麼經歷了所有這些事情,發生了甚麼呢?我認為(抗爭人群)不足五萬,可能少於一萬。因此她認為:「我都扛過來了」。她一定以為自己無所不能。所以她認為這個引渡條例微不足道,是在填補漏洞。她在新聞發佈會上一直告訴大家說:「相信我,這沒事,沒有錯,讓我們通過該法案。若是通過了該法案,你會知道法案是沒問題的。」

所以這就是我們說的傲慢自大、太自信。當然,是親北京者給了她這種自信:「幹下去!我們在立法會有足夠的選票,讓我們通過立法。」她也很固執。她真的以為這對香港有利,並得到親北京傀儡們的支持。所以我們才有了這場災難,香港歷史上災難性的最大的危機。我以前講過,我再講一遍,林鄭月娥是千古罪人。我不知道她為甚麼還沒有下台。

大陸一些人在質疑:「為甚麼會這樣?」在大陸各個省份、各地城市,當那裏的政府官員、黨的官員犯錯時,怎麼辦?他們馬上會被換下來,也許把他們調到別的地方工作,但他們會走人。然而香港的亂局已經那麼多月了,她還在。習近平是怎麼回事?

加拿大的時候,我講,杜魯多總理的腦袋瓜需要檢查一下。我覺得習近平的腦袋瓜也需要檢查一下。為甚麼還把林鄭留在台上?對士氣影響太糟了,甚至大陸下馬的那些官員。他們會覺得:「我怎麼就下台了,這個女人在造成香港史上最大的亂局之後卻還在台上?」拖累了經濟,讓大家憂慮,百姓逃走、人們在街頭抗爭、催淚彈等等這一切讓香港這六個月成為世界焦點。而她竟然還在台上。所有支持她的人,民建聯、工聯會、葉劉淑儀、湯家驊,也都還在台上。好在11月的區議會選舉帶來了海嘯般的逆轉。

他們許多人被趕下了台,但問題仍然沒有解決。我仍然繼續告訴國際媒體,情況非常糟糕,因為林鄭月娥拒絕回應大家的要求。

區議會選舉 林鄭失去中間民眾支持

楊:我們提到了區議會選舉,北京和親北京陣營似乎仍然期望,香港民眾會說些話來支持他們,那是我的感覺。你有同感嗎?

劉慧卿:是呀,因為他們認為香港有著沉默的大多數,其中許多人是站在他們那邊的,所以他們講你等著瞧;我讓他們投票,他們會出來為我們投票。實際上你看看選舉結果,許多親北京候選人失去了他們的席位;但實際上,他們得票數量卻有增加,但那樣是不夠的,因為其他人的得票比他們更多;因為我們有71%的投票率,這也是史無前例,這麼多人出來投票。是的,他們是沉默的大多數,他們從未投過票。確實有一些投票者不支持親民主陣營,但是他們對林鄭月娥很生氣,他們講「我去投票了,是抗爭性投票,因為你表現太差了,而你還留在這兒不走」,他們憤怒極了。

這些人不是傳統上的親民主派支持者。因此林鄭他們也失去了中間民眾的支持。我們都知道,大多數選舉,是由中間民眾決定結果的。因為兩邊是死忠支持者,單靠他們要勝選是不夠的;但是那些中間選民會搖擺,有時候這邊、有時候那邊,而且中間選民很多時候不去投票,但這一次他們去投票了。

而這次也有許多新登記的選民。他們登記還是因為他們非常生氣,他們其中有許多是年輕人。當然,我認為沒有太多年輕人投票支持林鄭那邊。 因此他們講,「你看看選票,這六四分,親民主的佔60%,親北京的佔40%,這也對。」

是的。因此並不是說他們的選票完全崩盤了,不是的,但只是還不夠。除此之外,你知道這種「簡單多數制」,只要是票數一夠,就選上了;若是按比例代表制,他們會得到更多席位。然而這是區議會選舉,用「簡單多數制」決定。但明年,我們會選舉立法會議員,那不是真的比例代表制,那是「多席單票」。 因此也許他們到時候會取得一些席位。

我知道若是現在我和你一起上街,我們隨便問20個路人,我肯定所有20個人都不能夠告訴你選舉制度是怎麼回事;它太複雜了。太荒謬了。

香港經濟受重創

楊傑凱:目前抗爭活動已經造成了一些經濟影響,你可否談談。

劉慧卿:是的,我認為這真的很糟糕,很可悲。我知道有些抗爭者,他們想要達到那樣的結果。那就是為甚麼他們去了機場並且做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他們想讓經濟崩潰,向政府施壓;這我能理解。但我以為很多香港人都依賴著經濟,他們需要工作;因此我們必須權衡這些事情。即使你去機場或其它地方抗爭,我支持非暴力方式的抗爭活動。我一生參加過許多抗爭活動,我從不支持暴力。我被警察逮捕過三、四次,雖然沒有起訴我。因此如果他們要那樣做,而他們有他們的支持者;但那確實會摧毀香港,因為經濟確實在一路下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