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夷吾雖然射箭很準,人算不如天算,小白當時穿的衣服有一個帶鉤,這個鉤是銅做的,箭正好射在鉤子上,所以小白沒傷著。但是小白很機靈,當時就把舌頭咬破之後吐了口血,往車上一趴,管仲就以為他死了。然後小白星夜趕回到齊國成為齊國的國君。

他在繼位之後,魯國就很生氣,因為魯國本來是想扶立公子糾做齊國國君的,於是齊和魯之間就發生了一場戰爭,這場戰爭魯國打敗了,打敗了之後,齊國就乘著自己的勝利要求魯國把公子糾殺掉,於是公子糾就自殺了。

這時鮑叔牙跟小白已經到了齊國,而且小白已經成了齊國的國君了。鮑叔牙就跟小白說,我建議你把管仲能夠平安地活著接到齊國來。在《史記・齊太公世家》裏記載了鮑叔牙跟小白講的這番話:「臣幸得從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無以增君。君將治齊,即高傒與叔牙足也,君若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

意思是說,我僥倖跟從了你,那麼現在您真的做了齊國的國君。以您國君這樣一個尊貴的地位,我鮑叔牙已經不能夠使您再尊貴了,如果你僅僅滿足做齊國的國君的話,有我鮑叔牙和大夫高傒來輔佐你就足夠了,我們齊國肯定就可以這樣把日子過下去,但是如果您想稱霸於天下的話,就必須要找到管仲,一定要讓管仲來輔佐你。

這一番話讓我想起了在《史記》裏蕭何月下追韓信的時候,他把韓信追過來,然後他去見劉邦的時候,他曾經說過同樣話。他說:「「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他的意思就是說,如果漢王您只想在漢中稱王的話,要不要韓信都沒有關係,但是如果你要想爭奪天下的話,除了韓信沒有人能跟你商量這件事情。所以鮑叔牙對管仲的評價,和蕭何對韓信的評價是一樣的。

那小白是甚麼反應呢?小白本來特別痛恨管夷吾,因為他話還沒講就一箭射過來,差點把他射死,但是小白聽了鮑叔牙的推薦後,立刻就決定把管仲召到齊國。而且他還像對待自己的老師和叔父一樣去對待管仲,把管仲叫仲父,就是像他的父親一樣,像他叔叔一樣去對待他。所以我們看公子小白:第一、他有遠大的志向,想要稱霸天下;第二、他非常有肚量,哪怕你曾經想殺我,我也要用你,這是成大事者必須要具備的質素。

管仲到小白身邊的這一年,是西元前685年。孔子有一次和他的弟子討論管仲的問題,孔子說,像管仲這樣的一個人,曾經九合諸侯、一匡天下,靠的不是暴力,靠的是仁德,如果管仲自己不是一個仁德的人,那麼他怎麼能把事情做到這一步呢?孔子的一個弟子叫子貢,我們看過《吳越爭霸》那一集,都知道子貢這個人是非常有辯才的。子貢跟孔子說,管仲這個人,不但不能夠為他的主人公子糾而死,反而去輔佐他的仇人小白,像這樣一個人也能夠算做「仁」嗎?

孔子怎麼回答呢?孔子說,「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

孔子說,管仲輔佐齊桓公,不但稱霸諸侯一匡天下,而且他重新樹立了周天子的權威,又抵擋了很多少數民族的入侵,如果不是管仲的話,我們的人民就會受到那些遊牧民族的威脅,受到很大的威脅和倒退。所以管仲是一個心懷天下的人,他並不在意普通人怎麼去評價他,如果不是管仲的話,我們今天可能會披散了頭髮,衣襟向左開,就像那些未開化的文明一樣的生活,所以我們今天能夠保存我們的文明,是受到管仲很大的恩惠的。最後他說,管仲不會像普通人那樣守著小信小義死在溝瀆中,也不會有人知道。

(旁白)管仲是中國歷史上的名相,他也許是歷史上第一個系統地把經世濟民,治理國家的具體方法留下來的人。在和齊桓公的第一次對話中,管仲首先強調道德立國。他說: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然後告訴國君如何愛惜民力,如何寓兵於農,如何發展商業貿易,如何籌措軍費,如何徵兵,如何處理外交關係,和對外發動戰爭,到最後如何尊王攘夷,成就霸業。

管仲的治國之術後來被收錄在《管子》一書裏。這本書有可能不是管仲寫的,但是思想是管仲的思想。管仲非常注重信,非常守信。有一個故事,在齊桓公4年的時候,就是西元前681年,齊桓公和魯莊公在一個叫柯的地方舉行一次會盟,兩個國君舉行了一個盛大的宴會。

就在宴會上,魯莊公手下的大臣曹沫突然間拔出一把匕首,放在齊桓公的脖子上,跟齊桓公說:這幾年來齊國和魯國交戰,齊國侵佔了魯國許多地方,我現在要求你把所有侵佔魯國的土地全都還給魯國。

齊桓公如果不答應,當時就會被殺掉了。齊桓公說:好,好,我答應你。齊桓公一說完,曹沫把匕首往地上一扔,馬上像甚麼事都沒有一樣,回到酒席裏邊談笑自若,然後開始吃飯。

當然齊桓公就很鬱悶了,等到宴席結束的時候,就跟管仲說,今天我是被迫、被劫持的情況下定的盟約,但是我不想還魯國的侵地。管仲說,「夫貪小利以自快,棄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如與之。」意思就是不能為了一點小利,你已經答應他了,這就是信用,一定要守,所以管仲非常注重信。

第二就是管仲非常注重禮。他非常注重去尊重周王室。在西元前680年,齊桓公討伐宋國,這一次他是打著周天子的旗號,因為周天子批准他這樣做的,結果宋國不敢跟周天子的軍隊作戰,馬上就投降了。於是齊桓公就嚐到了一個甜頭,這個甜頭在漢朝的時候叫「挾天子以令諸侯」,就是你把天子劫在手裏邊之後,你就可以去號令諸侯。在《史記》裏面不叫挾天子,叫甚麼呢,這叫齊桓公從此「奉天子以令諸侯」,就是尊奉天子然後號令諸侯。

齊桓公一共和諸侯會盟九次。其中有三次是兵車之會,就是戰爭打勝了,然後跟其他別的國家諸侯會盟,還有六次是衣裳之會,就是靠他這種號召力,靠齊國強大的道德感召力和他的強大的軍事舉行會盟,一共有九次。

到第九次會盟的時候,周天子特意把曾經祭祀過文王和武王的祭肉賜給齊桓公,同時賜下的還有塗了丹彩的弓箭,還有周天子用的車和非常貴重的禮器、祭器。當時周天子有一個命令說,齊桓公在接受這些賞賜的時候可以不用跪下謝恩。

齊桓公那個時候也比較老了,在位已35年了,也就是到了西元前651年,齊桓公就準備接受命令,因為他已經很老了,他也不想跪下謝恩。

管仲說不可以,你之所以能夠做到今天這樣的一個地步,就是因為你尊王,就是尊周王室,所以這個禮是不能廢的,讓齊桓公一定要跪下謝恩。

所以管仲這個人,我們剛才看到曹沫事件,他講信;這次接受周天子賞賜的時候又非常尊禮。(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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