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是我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史學家之一,又是著名的文學家。他所作《史記》,是我國第一部紀傳體的通史,具有開創之功。《史記》語言形象鮮明,又具有很高的文學性,是歷史與文學的完美結合,後代學者一直將它當作史傳文學的典範。被後人稱之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史記》的歷史和文學成就,是得到一致公認的。

司馬遷,字子長,夏陽(今陝西韓城南)人。他的父親司馬談,在漢代任太史令(司馬遷尊其父,在史書中稱之為「太史公」)。這個官職在春秋戰國時代地位極高,負責國君文書起草,策命諸侯,記載國事,編著史書,收藏典籍等,還負責天文曆法、祭祀等事。但到後來,地位漸漸低微,變成了單純的史官。司馬談學有源淵,曾總結當時流行的先秦諸子學說,認為陰陽、儒、墨、名、法等各家都既有長處,也有缺點,只有道家最能綜合各家之長處。他又根據《國語》、《戰國策》、《楚漢春秋》等書,發憤撰寫史書。

元封元年(前110),漢武帝始建漢家封禪,司馬談卻因故被留在洛陽,不能隨同前往。他認為自己身為太史令,遇到這樣的大事卻不能同行,實在是奇恥大辱,滿腔憂憤,竟因此而死去。臨死之前,他拉著兒子司馬遷的手,哭泣著說:「我們的祖先是周朝的史官,祖輩都功名顯赫,後人卻逐漸衰微,難道要在我手中斷絕了嗎?你如果能繼我之位做太史令,就能繼續先祖的事業了!如今天子繼承道統,到泰山行封禪之禮,我卻不能跟從,這真是命啊!我死以後,你一定會繼續擔任太史令。如果擔任了太史令,千萬不能忘了我想要著述的東西!所謂孝道,一開始是孝順父母,到中間是服從於國君,最終則是顯身揚名,以光宗耀祖。幾百年以來,史記(指歷史的記載)缺乏。如今漢朝興起,天下一統,明主賢君,忠臣義士,我身為太史令,卻未來得及將這些都記載下來,我實在擔心這些史事會湮沒,你千萬不能忘了此事!」司馬遷低頭流淚,對父親說:「請父親將所要論述的東西向我一一說明,我決不敢忘記您的囑咐!」

司馬談死後三年,司馬遷被任命為太史令,時在漢元封三年(前108)。他盡閱史官所藏舊史,又遍遊各地名都大邑,探訪古蹟,考察風俗,採集傳說,作了一系列的準備工作。漢太初元年(前104),司馬遷開始編撰史書。同一年,他和唐都、落下閎等人,共訂《太初曆》,進行曆法改革。這些都是在他的太史令職責範圍之內的事。

天漢二年(前99),發生了一件司馬遷生平中的大事。將軍李陵與匈奴作戰,因戰敗而投降了匈奴。司馬遷為李陵辯解,觸怒了漢武帝。漢武帝在盛怒之下,對司馬遷施行了殘酷的刑罰——宮刑。司馬遷悲憤欲絕,深感恥辱,一度不想再活。但是想到父親的遺願尚未實現,自己的著作尚未完成,他又強忍恥辱,咬著牙活了下來。司馬遷身世甚苦,父母早亡,又無兄弟,孤身一人存世(此據司馬遷所撰《報任少卿書》),如今又變成一個刑餘的廢人,如果不是自己的心願、也就是他父親的遺願尚未能實現,以司馬遷的剛直性格,不會再苟且偷生。

司馬遷在《報任少卿書》中,列舉了許多前人的例子:「西伯(周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孔子)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古時剔去膝蓋骨的刑罰),《兵法》修列;不韋(秦代呂不韋)遷蜀,世傳《呂覽》(即《呂氏春秋》);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這些話,實是司馬遷當時心境的寫照。他出獄以後,仍任中書令,發憤著書。前後一共經歷了十二年,到征和二年(前91),他終於完成了《史記》這部輝煌的巨著(當時稱作《太史公書》,三國以後統稱為《史記》)。全書上起黃帝,下訖漢武帝,總括了三千餘年的史事,計有一百三十篇,五十二萬六千餘字。可以說,這本書是司馬遷一生心血所凝結成的。

不難看出,《史記》的規模、形制,都完全符合司馬遷父親司馬談臨死時所提出來的要求,司馬遷不折不扣地完成了他父親的遺願。

(《漢書‧司馬遷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