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14日,日本產經中文網報道,日本津村製藥(Tsumura)將與中國大陸的平安保險合作,擴大在華的中藥銷售,目標是:2027年銷售額達到100億元人民幣。津村製藥社長加藤照和說:「力爭在中國市場上成為最有名的中藥品牌。」

津村是日本最大的「漢方藥」(中藥)企業,2016財年銷售額為1,149億圓(約兌81.25億港元),其中漢方藥製劑佔比95.4%。其所產中藥的大多數配方取自東漢醫學家張仲景所著的《傷寒雜病論》。《傷寒雜病論》在後世分作《傷寒論》及《金匱要略》兩書,其中所列方劑被尊為「經方」,影響遠至朝鮮、日本。文化大革命期間,在河南南陽,張仲景的塑像被搗毀,墓亭及石碑被砸爛;張仲景紀念館的展覽品被洗劫一空。

日本名醫積極推廣中醫藥

中藥於五、六世紀傳入日本,被稱為「漢方醫學」,中藥被稱為「漢方藥」。明治維新時期(19世紀60至90年代),政府大力興辦西醫,佔據日本醫療主流一千多年的中醫被廢止。此後,相繼有著名醫師逆流疾呼,力主復興漢方。他們的學術研究對中日兩國的中醫界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1910年,日本信州名醫和田啟十郎撰寫了《醫界之鐵椎》,指出:「西醫非萬能,漢方非陳腐」。和田被稱為「守護瀕臨滅絕漢方之先人」。

湯本求真是日本另一位「西學漢」的醫界宗師。他於1927年起,出版《皇漢醫學》系列著作,對《傷寒論》及《金匱要略》加以綜合注釋,再分述中醫治療法則。湯本基於長期的臨床實踐,提出「中醫數千年來就億萬人體研究所得之病理及其藥能,歷千錘百鍊之後得出結論,立為方劑,故於實際上每有奇效。」

大塚敬節是日本醫學會「最高功勳獎」得主,師從湯本求真。他曾說:「漢方醫學實際上是很了不起的高級臨床醫學。」「《傷寒論》是世界最高的論述治療學的古典醫著。」

這一批日本名醫鍥而不捨,刻苦鑽研。他們對中醫的敬重、信服及積極實踐,無疑是促成漢方復興的內在動力。

日國會列中藥入醫保目錄

1967年,日本國會通過議案,修改了健康保險法,將59種中藥正式列入臨床應用的藥品當中,中藥材首次進入日本醫保目錄。

1972年到1974年間,日本公佈了《OTC漢方製劑承認標準》,收錄了210個中醫處方(2010年增加到236個),明確規定了漢方製劑的成份、規格及功能效用,其中150個列入醫療保險報銷範圍。這些處方主要來源於《傷寒雜病論》以及後世著名醫家。

1976年,根據中醫處方製作的複方顆粒劑被納入醫保目錄,並免除了新藥註冊認證的臨床試驗環節。

於是,漢方醫學掀開了復興的篇章,自上世紀80年代起迅速發展。幾十年來,日本各界民眾對漢方藥的需求不斷擴大。據調查公司IMS Japan統計,2016年度日本醫療用漢方藥的市場規模按藥價計算達到1,481億日圓(約兌104.72億港元),比2006年度增長了56%。

80間大學醫學系講授中醫

2001年,根據日本文部科學省發佈的《典型核心課程指南》,漢方醫學成為醫學及藥學教育的必修科目。從2004年4月起,日本80間醫科大學及綜合性大學的醫學系,都開始講授中醫。

談到典型核心課程的調整,北里大學東洋醫學綜合研究所所長花輪壽彥表示,當今時代的健康焦點是慢性病和老化。他說:「在這個領域中,研究局部的西歐的科學主義已經走到了盡頭,因此將身心融為一體,著眼於人的整體的中醫浮出了水面。」

大陸中醫的困境

目前,若以患者群、藥材藥品市場、醫院規模及數量為指數,中國大陸仍然是中醫大國。然而,中醫前途慘淡、恐將消亡的說法不絕於耳。與之相對的,是中醫在海外的發展熱潮,還有「漢方」、「韓醫」等的強勢進軍。

2011年9月14日,「全國中醫基本現狀」調查發現,大陸中醫藥事業的發展水平在地區間及省際間不均衡;每一萬人口中,中醫類別執業醫師數僅為3.06人,醫師人數明顯不足。

時任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副局長于文明指,調查顯示中醫人才缺失,經驗傳承浮現危機,科研投入匱乏,新藥審批費時,中醫嚴重西醫化,忽視對藥材資源的保護和管理等。

中醫藥工被輕視青黃不接

2008年,《中國醫院院長》雜誌刊發《百年來中醫命運全被外力掌控 末路中醫寂寞傳承》一文,綜述了當時中醫發展所遭遇的難題。中醫泰斗呂炳奎之子、北京羲黃文化研究中心教授呂嘉戈表示,中共建政初期,「西醫只有4萬人,中醫有50萬,現在西醫180萬,中醫還不到30萬。人口增加了,中醫從業者不僅沒增長,水平還降低了。」

文章還描述了中藥炮製隊伍面臨的傳承危機,上海中藥行業協會明建華說:「這麼多年,政府對老藥工技術級別認定沒人管,老藥工的職稱不高、補助不高,幹到老都還是個藥工。」

該文還點出,「中西醫結合」導致中醫被嚴重西化。時任廣東省中醫院宣傳部部長胡延濱表示,中醫經方經歷了上千年驗證,不需要再經過臨床驗證和西醫步驟了,「現在非要通過小白鼠實驗驗證中醫」。

2006年10月13日,《中國青年報》發表文章《告別中醫,還是拯救中醫》,無錫市中醫院副院長沈崇德受訪時表示,中醫最大的危機是後繼無人。他說:「管中醫的人學的是西醫,教中醫的人學的也是西醫。中醫還能發展、發揚嗎?」

大量的調查、報告和採訪顯示,在市場份額、原材料產地、專利所屬權、醫藥標準、文化認知度等諸多方面,大陸的中醫都遠遠地落在了許多國家後面。與此同時,國內消費者對進口中藥的認可度卻在逐漸增強。

事實上,大陸已淪為日韓等國中藥產品的原料供應商。有學者說:「我們生產一些很便宜的中藥材,出口到日本、歐洲,他們生產成一些很貴的、賺錢的產品。日本跟德國才是中藥最賺錢的兩個地方。」

根據中國醫藥保健品進出口商會數據顯示,進口中藥金額從2010年開始一直上升。大陸海關數據顯示,2017年,大陸中成藥出口金額為2.5億美元(約兌19.62億港元),進口為3.68億美元(約兌28.89億港元),逆差達1.18億美元。

《世界專利數據庫》統計資料顯示,在世界中草藥和植物藥專利申請中,中藥專利申請量佔比達44.4%,但大陸的中藥專利申請僅佔0.3%。以江蘇道地藥材薄荷為例,現已有八項專利屬於美國公司。

德仁義禮智信深植中醫骨髓

James Flowers曾擔任澳洲中醫針灸協會的會長,他認為要想成為一個好中醫,僅僅了解中草藥和針灸穴位是遠遠不夠的。他說:「中醫是深深地根植於中國傳統文化之『德、仁、義、禮、智、信』等道德標準之上而發展來的,其實質就是教人如何做人。過去,許多中醫古籍都涉及到此問題,強調當診斷病情的時候,要找出內心的問題。」

加拿大著名中醫學者胡碧玲(Brenda Hood)認為,「中西醫結合」是中醫誤區,其思路和效果「暗藏了中醫的滅亡」,「因為中醫看病是在生命的層次看病,西醫看病是在肉體的層次看病。」她因此斷言:「中醫在中國沒有發展的土壤。」

德國漢學家曼福瑞德‧波克特(Manfred Porkert)是慕尼黑大學東亞研究所所長、中醫理論基礎教授。上個世紀80年代,他評論說:「中醫藥在中國至今沒有受到文化上的虔誠對待,沒有確定其科學傳統地位而進行認識論的研究和合理的科學探討,所受到的是教條式的輕視和文化摧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