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牯塘是地名(編註:在廣東省清遠市),是雞公洲的地標。它醮滿家鄉味道,耀動著家鄉倩影。
它緊挨著雞公洲長安里流經的潭江支流,貼著村邊不足百米的河段就是牛牯塘。那裏的水特別涼﹑特別清也特別深,水汪汪的疑似無底深潭,很神秘。

我們是喝﹑也是浸牛牯塘水長大的,對它有著無盡的感情﹑無限的依戀。現在已無法考證牛牯塘名字的由來和出處。

它不是河,河是洶湧澎湃的,而它是平靜的;它也不是江,江是曲折彎長的。

而它不是很長,也只二十米來寬。兩邊長滿雜樹﹑粗藤和青草,蒼翠濃密,綠葉藤繞。野花芳香,蜂飛鳥鳴,雀鶯築巢。綠樹隨微風起舞,花影對著秀水歡笑。游魚躍出水面追鳥影,龜鳖伏在水邊享清涼。

小橋流水的秀靈,清流翠綠的天籟結合,宛如一幅山水國畫。因清幽靜謐而繁蕪,還因繁蕪而豐富﹑而生氣盎然。

這是家鄉的秀水,是牛牯塘的靈氣。在牛牯塘游水,怡情快樂和愜意,遠離天地的寧靜,有如天池戲水的脫俗感覺,似在冰湖享受世外桃源風情。從香港回來並長期游水的村人紹雄先生說,牛牯塘是世上最美的天然游水聖地。晨游愈具活力,夜泳更添神彩,這是上天給我們的賞賜和最好的恩物。

牛牯塘因水深逾丈而清沏,因岸邊大樹的濃蔭投影而溫柔,因水桐花黃果紅掩映而秀麗。一花﹑一葉﹑一世界,一水﹑一泓﹑一天地。

晨㬢霧薄,幾條小船輕撥雙漿,漁夫放著漁網哼著無頭小調。歌聲﹑漿聲﹑水聲﹑蟲聲的天籟之聲在霧氣中流盪,漁人們借著朝陽收著魚獲。

中午炎陽天,村人炎叔﹑靄叔持著魚叉,在堤邊走動,注意水上動靜,於蔭涼樹下叉大魚,流沙迥旋處徒手捉鱉。那時候,群魚在水上逐浪憇戲,龜鱉閒游。醉人的生態圖譜﹑溫馨的農家樂章。

不論白天﹑黑夜;晴天﹑雨時;春﹑夏﹑秋﹑冬的變化,都湧動著不變的和諧和韻味,都灑落著長居世澤的悠閒和滿足。

牛塘不墨寫水彩,岸上無弦樹作琴,這水彩畫景搖意動深刻我的腦際,這琴聲溫潤柔情長伴我的夢。

牛牯塘現在沒有了,可種瓜果﹑蔬菜了。二十年光景,被徹底改變﹑被真正顛覆了。昔日花木深,今時花濺淚,令人感嘆和痛心。

改變是由破壞開始的,破壞性的改變是最大的破壞。莫視環保﹑輕視生態的意識是由私利開始,以銅臭為主導。

它經歷多少歲月的沈積﹑經多少代人的修行和呵護,才變成這般美豔,才透發著人間蓬萊和綠洲仙境的韻味。今天,它像一個風姿綽約的美少女被人撥了硫酸,面目全非。令人唏噓和憤慨,讓人難過和痛苦。

與雞公洲一河之隔的赤坎古城也決定採取大動作﹑大手筆﹑大變異。如果是推倒重來,不留本性﹑不留原神﹑沒有原來的汁味,今天的牛牯塘就是明天的赤坎。它如手術變性不男不女,無底氣﹑無靈魂。

古鎭不能傳承繼代,失去的就是根本,得到的就是無謂。不論怎樣塗脂抹粉美化、不論如何用錢極力打造,都是無本性的虛偽,是醜陋和失去的。          

家鄉的感覺是溫馨的、美好的。它銘刻在心裏讓人尋味,在尋味中感受慰藉和歡怡,體會鄉情溫潤和純厚。人在他鄉外地或是天災人禍、瘟疫肆虐,或是貧窮潦倒、失意失落,會想回家鄉避邪避禍。家鄉成了出外遠遊客心中的歸宿,成了避難所,成了出外人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