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喬治‧埃爾加‧希克斯(George Elgar Hicks,1824~ 1914),《理髮店》(The Barbers Shop),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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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喬治‧克勞森爵士(Sir George Clausen,1852~1944),《門前的女孩》(The Girl at the Gate),倫敦泰特美術館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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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者/ 弗雷德里克‧羅斯(Frederick Ross) 

整版圖片來源/Fotolia、藝術復興中心

那麼,甚麼才是美術、文學、音樂、詩歌和戲劇呢?在各個領域中,人類都利用自然提供的材料(生活中的色彩、黏土、動作和聲音),創造性地結合或塑造成能達致溝通、負載意義的東西。縱觀歷史,能傳達思想、理念、信仰、價值觀和共同生活經驗的方式一個接一個地被人們發現。

寫實藝術反覆遭貶低,說其和插圖差不多。會有人說米高安哲羅的西斯廷禮拜堂天頂畫只是插圖嗎?畢竟,它是在解說《聖經》。事實上插圖只是敘事性的另一說法。我們會因為文字在講故事而拒斥它嗎?當然不會。但我們都知道,故事有好壞,寫作有優劣,語言有冗有精。同樣,藝術作品也有低劣、平庸,以至偉大和稀世傑作之分。我們不見得想法一致,但多數人在看到維米爾、倫勃朗、卡拉瓦喬、阿爾瑪‧塔德瑪和布格羅的畫作時,一眼就能看到其價值。如果人們不是被現代藝術洗腦了,會很容易看到色滴亂濺的畫布背後的真相:這種繪畫幾乎不需要任何技能,也沒有用來溝通的真正手段。 

現代主義拒斥寫實,因為他們幾乎拒斥所有的意義。多少現代作品是以「無題」為標題?N多的「無題」,彷彿是在說:「你看,我很小心,不讓畫布上這一團糟帶有任何含義!」 

敘事性在藝術界被貶低為「插圖」,而「插圖」則被置於「商業藝術」的範疇。到美國任何一所學院或大學的美術系去報名,告訴那裏的「官員」,你想要畫大場面的敘事畫——歷史畫、寓言畫,或是捕捉現代日常生活的場景……總之是能傳達那些最有力的人文主題的畫,會發生甚麼?他們會禮貌地告訴你說,「好吧!親愛的,你真的應該去了解一下我們的平面設計系,或再看看別的商業美術學校或職業學校;我們不認為你的興趣點是藝術。」他們會告訴你,講故事不是恰當的目標,那不「貼題」(Relevant)。 

他們會告訴你說:「形式僅作為它本身存在,色彩僅作為它本身存在,線條與色塊僅作為它們本身存在。」那才是藝術。對他們來說,這些抽象主義或極簡主義的噱頭之作,遠比從現實世界、從我們的幻想、神話或傳奇故事中進行再創造更值得讚譽,也遠比展現我們的希望、夢想和生活中最有力量時刻的作品更為深刻。比起能描述和定義人性的生活精采瞬間,空白的畫布、空房間或亂石堆對他們更重要,更為「貼題」。方形的大色塊比呈現色澤豐潤的人物更優越;層層疊加的紙張的肌理,勝過呈現生命的層次感;一滴滴(Dribbles)的色彩,比表現一個孩子學習運球(dribble a basketball)更引人入勝;一袋袋的垃圾,則比表現從青春期的自覺向成年的自信過度還更「複雜精妙」。一個空房間裏光線閃閃爍爍(譯註:指現代裝置藝術)更引媒體稱讚,而如星沙流逝的生命和時間卻只是毫無價值的感傷。一個世紀以來,把持博物館和學院的長官們,秉承著這些信條,煩擾著我們的心靈和更年輕的一代;在這樣的系統中,技巧遭到嘲笑,天才被忽視和打擊。大師們接連凋謝後繼乏人,傳統得不到保護、保存和延續。 

現在我可以滿懷欣喜地說,現在有這樣的一代人了,我們都在維護和發展寫實藝術方面扮演著一個角色。30年前,幾乎沒有一人秉持我們今天的信念。但在過去10年裏,寫實運動無論是在規模還是在水平上都有一個大爆發。已有幾萬,甚至幾十萬人專注於偉大的寫實藝術的復興;在過去的一個世紀中,這種通用語言一直是缺失的,而它卻可以詮釋和表達百年來的理念與發展。很多藝術家今天正再度審視過去的藝術及其成就,並且著力續寫著偉大傳統。 

現代主義在過去一個世紀取得了實質性的壟斷地位,文化權力機構幾乎禁止所有在世畫家繪製那些可被視作傳統寫實藝術的作品。他們控制了西方世界幾乎所有的博物館和所有高校的美術系。從幼兒園到研究生院,藝術教育每一層面的教師和課程概莫能外。甚至在像庫珀聯盟(Cooper's Union)、普瑞特藝術學院(Pratt Institute)和羅德島設計學院(Rhode Island School of Design)這樣的重點藝術院校,現代主義也具有壓倒性地位。 

你找不到一門致力於傳授傳統古典寫實技巧的課程。當然,多數藝術系通常也會因應美術或藝術教育專業文憑的要求,而設置一堂人體素描寫生課。只是,幾乎所有素描課程的老師,自己都不會畫素描。「自己不會的東西,是教不了別人的。」一百年前、一千年前是這個道理,今天也同樣如此。 

那些所謂的人體素描寫生課,通常專門教畫「5分鐘速寫」,學生被告知,迅速捕捉到人物的姿態比畫準確來得重要。但是,學習素描需要長時間對模特兒寫生,時間長到讓學生能學會如何找準輪廓線;這些輪廓線要虛實有致,能體現空間感,最終成功完成造型。只有經典的畫室訓練才能完整地教會藝術家將創意變成生動的畫作。 

這就是為甚麼即便寫實藝術正邁入新一期的復興,我們也必須繼續發聲。我是藝術復興中心(the Art Renewal Center,簡稱ARC)的主席和創辦人。藝術復興中心創辦於1999年,但直到2000年11月我們的網站才上線——直到那時,我們手頭才有了1萬5千多件藝術史鉅作可供公眾瀏覽。今天,我們網站已經有了8萬多件作品,其中很大一部份有高分辨率圖像供研究者下載。我們的首要目標,就是讓全球藝術界和藝術愛好者都能看到負責任的反現代主義觀點。但到2002年,因為有太多訪客詢問在哪裏可以學到古代大師們的技法,我們開始在西方世界尋找能提供古典繪畫訓練、且其教師曾受過畫室訓練的地方。到2003年,我們只找到了14所這樣的學校,都非常小,學生在5~15人之間。所有這些學校,加起來只有不到200名學生在用古典的方法受訓練。隨後,我們在ARC網站上列出了我們認證的畫室學校。反應非常熱烈。一年半之內,所有這些小規模的學校都招滿了學生,更多畫室學校的創辦也提上了日程。今天,得到ARC認證的畫室學校已超過70家;而得到相關課程認證、可培訓成千上萬學生的院校數量,在短短10年間就增加了20倍。 

我們能在藝術史上最重要的時刻之一相聚討論,實在是驚人地幸運。我們能經歷文化基本板塊的重要調整,這種機會真的非常罕有。在如何定義偉大藝術方面,我們這些寫實藝術家正在世界範圍內推動著一場轉變。現代主義想讓我們緘口的努力已經失敗了。很多就讀ARC認證學校的學生告訴我們,他們早先如何在大學藝術系裏虛擲了光陰和錢財。藝術界的學術機構必須改變,不然就會滅亡。而終於,現代主義觀點的正當性受到了質疑。

演講者簡介

弗雷德里克‧羅斯(Frederick Ross),美國著名藝術收藏家、藝術史學者、教育家,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藝術教育系,藝術復興中心(Art Renewal CenterR)主席。羅斯先生同時擔任《布格羅藝術全集》(William Bouguereau: His Life and Works)編委會的執行主編及撰稿人、布格羅研究會主席等職,並受邀在蘇富比拍賣行、達荷希博物館、沃茲沃思學會和孟菲斯大學等機構發表主題演講。其演講辭和文章刊發於美國主流藝術與文化媒體,每年受眾超過30萬人,並被多所院校列為學生必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