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4月8日,經過12年精心修復的西斯廷教堂天頂壁畫再度呈現在公眾面前。修復者移除了幾百年來積累在壁畫上的燭煙、蠟、灰塵和變色的清漆,讓米高安哲羅的《創世記》場景以明亮的形式重現。觀眾此前熟悉的沉悶、陰鬱色調以及厚重陰影,已被更鮮豔的色彩和具更少「雕塑感」的壁畫所取代。大眾對此的反應既有對明亮色彩的喜悅,也有學術界對壁畫修復後立體感的缺失而感到的憤慨。

《先知但以理》(The Prophet Daniel)壁畫修復前後對比。(公有領域)
《先知但以理》(The Prophet Daniel)壁畫修復前後對比。(公有領域)

有人質疑這種更明亮的呈現是否真實體現了米高安哲羅的本意,以及修復過程是否抹去了壁畫中一些更為細微的細節。

天花板的秘密

修復前的天頂壁畫。(公有領域)
修復前的天頂壁畫。(公有領域)

爭論的核心聚焦於人們對這位天才長期以來的看法。在他於1564年去世時,米高安哲羅‧博納羅蒂被時人尊為天才,但也被視為是一位傲慢且備受折磨的藝術家。教堂那暗沉、陰鬱的天頂壁畫數百年來強化著人們對這位嚴峻、憂鬱藝術家的印象。然而,到他1564年去世時,他已積累了相當於今天超過5,000萬美元的財富。

那麼,在1508年到1512年期間,他在痛苦煎熬下創作天頂壁畫時究竟有何構想?

與普遍印象相反,米高安哲羅在那些年裏並非躺著構思,而是站在一排排棚架上,伸長脖子至腫脹的程度,顏料還會不時滴落在臉上——與此同時,教宗尤利烏斯二世不斷催促他要儘快完工。

第一年結束後,米高安哲羅未得到任何報酬。起初,他拒絕接受這項委託並建議讓拉斐爾來完成,還堅稱「繪畫不是他的職業」。但教宗在米高安哲羅的雕塑作品——1500年《聖殤》(Pietà)和1504年的《大衛》(David)——中看到了他的天賦,因此堅持表示只有米高安哲羅本人才能完成這項任務。

《聖殤》(Pietà),米高安哲羅作品,大理石雕塑。羅馬聖彼得大教堂。(公有領域)
《聖殤》(Pietà),米高安哲羅作品,大理石雕塑。羅馬聖彼得大教堂。(公有領域)

要更好理解米高安哲羅作為畫家,其技藝和創作重點在壁畫修復前後有哪些變化,我們必須考慮他的藝術發展淵源,以及同時代其他畫師所遵循的繪畫標準。

大理石紋路

約1545年的米高安哲羅‧博納羅蒂肖像畫,達尼埃萊‧達‧沃爾泰拉(Daniele da Volterra)繪(局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公有領域)
約1545年的米高安哲羅‧博納羅蒂肖像畫,達尼埃萊‧達‧沃爾泰拉(Daniele da Volterra)繪(局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公有領域)

米高安哲羅曾開玩笑說,自己是靠母乳和石粉長大的。由於母親的早逝,他童年的大部份時光都是與奶媽和她的丈夫——一位石匠,生活在一起。儘管他曾作為學徒在畫家多米尼克‧吉蘭達約(Domenico Ghirlandaio)的工作室待過一年,但這就是他繪畫訓練的全部,且他後來否認自己曾接受過這方面的訓練。他青少年時期的大部份時間都在接受雕塑訓練,並且在之後的人生中,他都會以「米高安哲羅,雕塑家」(Michelangelo, 「scultore,」)的身份來署名。

在被委託繪製西斯廷教堂的天頂壁畫時,他還尚未畫過濕壁畫,因此還要事先學習如何正確地在濕的石灰泥牆面上作畫。

正是在這樣一個不穩固的基礎上,誕生了歷史上最著名的經典創作之一。然而,米高安哲羅的同時代人對他的經驗不足和由此形成的創作方式有一些近似的評價。儘管許多19世紀的學者都稱讚其為色彩大師,但在米高安哲羅生活的時代,沒人會支持這一說法。他對光線、陰影和透視的掌控——圍繞人物創造出的深度與空間感無人質疑,但他對色彩的運用(或缺乏),卻常被人提及。

他拒絕採用他所謂的同輩畫家那種人為、感傷的色彩運用,並將油畫稱為「女性化」的藝術,是懶人的追求。這一評價與列奧納多‧達‧芬奇對雕塑的批評正好互別苗頭,達文西認為雕塑粗糙、凌亂,遠不及繪畫高雅。

米高安哲羅的完美主義對他的繪畫影響與對其雕塑的影響完全一致,體現在他對畫中人物的解剖細節、三維深度和運動感的關注上。他常談及追求藝術的完美是一種神聖召喚,並在每一次創作中都拼盡全力,以比審美修飾更本真的方式捕捉人體之美。

當抬頭望向天頂壁畫的300多個人物巨像時,你不難看出畫作背後那位雕塑家的身影。

自信還是強迫症?

儘管米高安哲羅的壁畫經驗不足,且最初並不願接受這項委託,但畫作設計上的複雜和多樣則完全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不但拒絕了教宗最初提議的只畫十二門徒的簡單場景,並在後來重畫了許多由助手完成的部份,米高安哲羅在創作過程中沒有採取任何捷徑。濕壁畫的乾燥過程也帶來了額外挑戰,他被迫快速完成每一部份的底層,再以乾壁繪畫法(secco)添加細節和陰影。

教宗尤利烏斯二世的陵墓,配有米高安哲羅創作的《摩西》雕像,以及拉結和利亞雕像。(Shutterstock)
教宗尤利烏斯二世的陵墓,配有米高安哲羅創作的《摩西》雕像,以及拉結和利亞雕像。(Shutterstock)

儘管性格同樣強勢,教宗和米高安哲羅最終仍相互尊重彼此並建立了友誼。到1512年10月31日時,米高安哲羅仍不滿意,並想繼續添加更多細節。然而,教宗不願再等,他開放教堂並將畫作展示給成千上萬的羅馬人。畫作的規模、複雜程度和獨創性令觀者無不感到震撼和敬畏。

西斯廷教堂天頂壁畫的一部份,創作於1508年至1512年,作者為米高安哲羅‧博納羅蒂。濕壁畫;118呎×46呎。羅馬西斯廷教堂。(公有領域)
西斯廷教堂天頂壁畫的一部份,創作於1508年至1512年,作者為米高安哲羅‧博納羅蒂。濕壁畫;118呎×46呎。羅馬西斯廷教堂。(公有領域)

品味之問

儘管聲望、財富和年歲不斷增長,米高安哲羅對藝術完美的追求卻從未動搖。即使晚年,他最後一件雕塑作品仍展現他不斷追求完美的毅力,而且他完成作品的速度與能力遠超過小他一半年齡的雕塑家。從這一點來看,似乎無論是壁畫修復前過於沉重、陰暗的色調,還是修復後明亮、平滑的色彩,都未能完全展現米高安哲羅最初的構想。

正如米高安哲羅同時代人所描繪的那樣,他對色彩的運用按當時標準來看可能非常克制,但他的透視感絕非平面。他對陰影、比例和深度的掌控,使畫作中的人物始終具有動感和立體感。

或許在去除變色的清漆層時,米高安哲羅的一些乾畫層和細部修飾也一併遺失了,但進而呈現出的明亮色彩有助於打破一種長期的誤解:一位沉鬱、受思想煎熬的藝術家將其完美的畫作人物沉浸在厚重的陰影之中。修復工作不僅讓我們有機會重新審視米高安哲羅的作品,也讓我們對整個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有了新的視角。儘管明亮的色彩或許會在數百年間逐漸黯淡,但我們對藝術的觀感和解讀則不必拘泥於此。

一些修復工作的批評者將細節遺失後的畫作稱為「不倫不類」的模仿。修復前後的「耶西」(Jesse)拱肩壁畫對比,人物的眼睛如今已缺失。在基督的祖先群像中,這一情況尤為常見。(公有領域)
一些修復工作的批評者將細節遺失後的畫作稱為「不倫不類」的模仿。修復前後的「耶西」(Jesse)拱肩壁畫對比,人物的眼睛如今已缺失。在基督的祖先群像中,這一情況尤為常見。(公有領域)

原文:Revealing Michelangelo’s True Color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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