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共政治史上,真正具有分水嶺意義的事件,往往並不伴隨公開的路線之爭,而是以紀律審查、組織處理等技術性語言出現。張又俠的落馬,正屬於這一類型。它表面上延續了近年來軍中「反腐肅紀」的敘事框架,實則觸及的是中共軍權結構中長期被勉強維持的一條承重線。
張又俠並非中共軍隊中最具個人野心或最具象徵意義的人物,但他所處的位置,卻決定了其政治命運的特殊性。作為中央軍委副主席,他既不是單純的執行者,也不是完全的象徵角色,而是在最高權力與龐大軍事體系之間承擔著協調與緩衝功能。他的存在,本身意味著中共軍隊在高度個人化統治之下,仍然保留著某種最低限度的結構理性。
正因如此,張又俠的落馬不能簡單理解為個人失勢或派系鬥爭的結果,而應被視為一種結構選擇的終止。在這一節點之前,習近平仍然允許軍隊保留一定程度的制度慣性;在這一節點之後,軍權運行開始徹底服從於個人安全邏輯,而不再以組織穩定或專業理性為優先。這種轉變,並非源於權力的自信,而更接近於對不確定性的恐懼。
從軍隊內部看,這一事件所造成的影響,並不主要體現在具體人事更替上,而體現在心理秩序的重組。中央軍委副主席這一層級的清除,使軍中普遍意識到:政治風險已經不再與行為本身直接對應,而可以在任何時刻被重新定義。在這種環境中,謹慎不再意味著安全,沉默也不再意味著中立,組織對個體的保護功能事實上已經失效。
隨之而來的,是軍隊行為模式的系統性變化。決策將更加趨向保守,命令的執行將更依賴政治解讀而非軍事判斷,訊息流通將呈現出明顯的上行失真。表面上,軍隊會顯得更加整齊劃一;但在實際運作中,責任意識與專業判斷將被不斷壓縮,組織效率隨之下降。這種現象在歷史上並不罕見,它往往出現在統治者與軍隊之間信任關係開始斷裂的階段。
在更宏觀的政局層面,張又俠的落馬也改變了中共高層對未來的集體預期。當一個長期被視為「安全型存在」的人物突然被清除,體制內部自然會重新評估穩定的邊界。對許多人而言,這並不會立即轉化為公開的反對行為,而是表現為消極執行、延遲配合以及對長遠政治前景的私下重估。政權表面的集中,掩蓋的恰恰是內部信心的流失。
從歷史角度看,極權體制在其後期階段,往往會不斷削弱中介層級,試圖以直接控制替代制度運作。短期內,這種方式似乎提高了統治效率,但長期來看,卻會使權力中心陷入訊息孤島,並在關鍵時刻失去應對複雜局勢的能力。張又俠事件,正是這一歷史規律在當代中國軍政結構中的一次具體呈現。
因此,張又俠的落馬,其意義並不止於一位高級將領的政治終結,而在於它標誌著中共軍權運行邏輯的一次質變。軍隊從一個被高度控制、但仍具備內部協調能力的組織,轉變為一個以個人忠誠為唯一評價標準的風險系統。這種轉變在和平時期或許不易察覺,但在任何真正的危機中,都將成為決定性變量。
當後人回望這一時期,張又俠的名字或許不會被單獨書寫為轉折點,但他所代表的那一層結構性緩衝的消失,極有可能被視為中共權力體系由緊繃走向脆裂的關鍵一步。歷史往往並不以轟然倒塌的方式宣告終局,而是在看似技術性的處理決定中,悄然完成方向的改變。#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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