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伊朗的革命熱情根植於深厚的政治根源,各種關於外部勢力干預該國政權的理論層出不窮。然而,在眾多關於伊朗真實局勢的猜測中,有一個鮮為人知卻至關重要的因素:伊朗經歷了足以摧毀整個政府的通貨膨脹。這正是眾多商人階層加入革命運動的主要原因。
多年來,伊朗政權奉行通貨膨脹型貨幣政策,導致伊朗貨幣里亞爾(rial)貶值嚴重。過去十年間,里亞爾的通貨膨脹率高達3,500%,尤其近兩年更是雪上加霜。里亞爾在國際市場上的價值對伊朗的金融體系至關重要。如今,里亞爾的匯率已跌至全球最低點之一,商業活動幾乎無法開展,銀行業務也極不穩定。
美國《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發表題為「那場鮮為人知的銀行倒閉事件如何將伊朗推入深淵」(The Obscure Bank Collapse That Sent Iran Into a Tailspin, 1/13/2026)的文章指出了轉折點:「去年年底,由(伊朗)政權親信把持、揹負近50億美元不良貸款損失的阿揚德銀行(Ayandeh Bank)破產。政府將這家瀕臨倒閉的銀行重組為一家國有銀行,並大量印鈔試圖掩蓋所有赤字。這掩蓋了問題,但並沒有解決問題。」
分析繼續指出:「幾十年來,德黑蘭一直通過各種權宜之計和利用不透明的資金流動來維持這個國家疲弱的經濟運轉,如今已走到了盡頭,既沒有辦法應對日益加深的經濟危機,也沒有辦法滿足日益絕望的民眾的需求。數百名通常不參與該國大規模抗議活動的商戶走上德黑蘭街頭,要求政府提供援助。」
這是一個似曾相識的故事。印鈔可以營造出暫時的繁榮假象。一旦這種假象開始瓦解,只有兩種選擇:要麼緊縮政策導致經濟衰退,要麼繼續放貸以維持這種假象。伊朗的銀行體系支撐著龐大的虛假繁榮項目,其規模已經嚴重超支。最終,這座搖搖欲墜的紙牌屋轟然倒塌,貨幣也隨之崩潰。
這是理解伊朗民眾為何走上街頭、為何不願被武力威懾所嚇倒的關鍵歷史背景。在這些情況下,即使是施行處決也無法恢復秩序。事實上,處決只會造就烈士,從而激發更大的反抗膽量和革命熱情。
從歷史上看,這種情況並不罕見。通貨膨脹嚴重損害民眾生計,人們即使過去容忍了政權的種種弊端,也會對統治政權百般挑剔。在伊朗,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者(Islamic fundamentalists)難辭其咎,但是即使在一個完全世俗的政權下,情況也可能截然不同。通貨膨脹和金融崩潰才是真正的導火線。
美國近期的通貨膨脹按歷史標準來看並不算嚴重,但是民眾的憤怒情緒卻在不斷高漲。當初執政黨敗選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購買力下降。通貨膨脹的作用類似於稅收,但它是一種極其隱蔽的稅收。它通過增加貨幣流通量來竊取貨幣價值,而這種流通量已經超過了現有經濟增長率所能支撐的範圍。
美國歷史上上一次通貨膨脹發生在1979-1980年,那次也引發了一場堪比革命的動盪。時任美國總統卡特(1924-2024)是一位正直的人,也是一位勤勉的總統,他的執政方式較為溫和。但當通貨膨脹率飆升至兩位數,開始蠶食儲蓄和資本價值時,這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這感覺就像一場掠奪。儘管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本應獨立的中央銀行,但卡特總統卻因此受到了指責。
通貨膨脹是許多政治革命背後的驅動力。1917年俄國革命(the Russian Revolution)的故事通常並非圍繞貨幣展開,但是通貨膨脹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當時的統治君主制通過印鈔來支付其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費用。這給民眾帶來了沉重的打擊,普通民眾被徵召入伍,在異國戰場上受傷喪命。
正是通貨膨脹和徵兵制在不得人心的戰爭中的惡劣組合,動搖了俄國君主的統治,最終導致了布爾什維克革命。並非民眾突然莫名其妙地皈依了馬克思的教義。俄羅斯文化的核心是三點:宗教、家庭和財產。馬克思主義攻擊了這三者,而這三者恰恰是民眾最珍視的。通貨膨脹的力量如此強大,甚至能將人們推入他們自己造成的最可怕的政治深淵。
回溯歷史,通貨膨脹正是導致法國大革命(the French Revolution, 1789-1799)爆發的關鍵因素,它引發了社會動盪,最終導致國王遇害、君主制覆滅。如今人們常常談論王室的奢靡,但是這些故事之所以引發共鳴,根源在於民眾切身經歷的高通脹。他們困惑於為何自己日益貧困,王室卻日益富庶。他們敏銳地察覺到政權已變得貪婪無度,而他們的預感是正確的。
法國大革命始於崇高的理想,卻最終演變成一場血腥的政治處決和混亂。時至今日,這個國家仍未完全恢復元氣。
然後是最著名的例子:德國魏瑪共和國時期(the Weimar, 1921-1923年)的通貨膨脹摧毀了德國貨幣,並無疑促成了政治狂人希特拉(Adolf Hitler, 1889-1945)和納粹黨(Nazi party)的崛起。貨幣崩潰往往會導致極權主義的興起。這就是歷史的教訓。
如今,無論你走到哪裏,都能看到通貨膨脹這隻隱形的手在政治革命背後操縱一切。在委內瑞拉,2016年通貨膨脹率高達800%,2017年達到4,000%,2018年更是飆升至13萬%至200萬%。這是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惡性通貨膨脹之一。其過程似曾相識:民眾憤怒、政權鎮壓,最終導致動盪。而這一次,美國更是推波助瀾,直接逮捕了委內瑞拉領導人,卻並未引起民眾的強烈不滿。
任何執政期間通貨膨脹的政治領導層都是在玩火,最終可能導致整個政權覆滅。評論員們通常從治理失敗和政權背後的邏輯來解釋革命,法國大革命就是最明顯的例子。但一旦我們理解了其背後的經濟動態,一切就都一目瞭然了。維護法治、確保領導層長期穩定和政權穩定的關鍵在於健全的貨幣體系、零通貨膨脹、民眾可以信賴的貨幣,以及服務於公眾而非與產業精英勾結的銀行體系。
這就是為甚麼美國建國先賢們在憲法中明確規定各州只能發行金銀兩種貨幣。他們是如何得知這一點的呢?因為他們親身經歷了獨立戰爭期間的惡性通貨膨脹。「一文不值」(not worth a Continental,指美國獨立戰爭期間,由於嚴重通貨膨脹和大量偽造,印製的大陸幣變得毫無價值或價值很低)這句諺語就源於貨幣徹底崩潰的時期。這個新生國家誕生之初就對通貨膨脹的危害心存恐懼。
英裔美國思想家、美國開國元勛之一托馬斯‧潘恩(Thomas Paine, 1737-1809)曾經寫道:「值得注意的是,自紙幣制度出現以來,每一次金融失敗都引發了政府的革命,無論是徹底的還是局部的。」
潘恩所言極是。一個政權的口號在很大程度上無關緊要。如果他們不能妥善管理資金,任由高槓桿的邏輯發揮作用,那麼無論何時何地,他們都面臨著被民眾推翻的風險。
作者簡介:
傑弗里‧塔克(Jeffrey A. Tucker)是總部位於德薩斯州奧斯汀(Austin)的布朗斯通研究所(Brownstone Institute)的創辦人兼總裁。他在學術界和大眾媒體上發表了數千篇文章,並以五種語言出版了10本書,最新著作是《自由抑或封鎖》(Liberty or Lockdown, 2020)。他也是《路德維希‧馮‧米塞斯文集》(The Best of Ludwig von Mises, 2019)一書的編輯。他還定期為《大紀元時報》撰寫經濟學專欄,就經濟、技術、社會哲學和文化等主題廣泛發聲。聯繫方式:tucker@brownstone.org。
原文:Inflation and Revolution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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