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探討本文的主題Teflon之前,我們先來了解一下心境學(thymological)方面的背景知識。
我對兩類相關的現象尤為感興趣:一是人類容易遺忘我們曾經擁有的知識;二是人們急於接受任何新技術,並想當然地認為新技術必然比舊技術更好。這兩類現象都源於一種近乎宗教般的對進步的執著——這種執著不僅體現在對進步的渴望和追求上,更體現在對進步本身就根植於歷史進程之中的信念上。
在失傳知識的範疇裏,我最喜歡引用的例子就是壞血病(scurvy),這種疾病常被遠洋水手染上。其實,檸檬或其它柑橘類水果就能輕鬆預防和治癒壞血病。歷史上,這項知識曾三次失傳又被重新發現:古代、中世紀和18世紀。原因在於:一旦治癒方法奏效,人們就忘記了它。因此,它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被重新發現。
這些失落知識的存在本身就與現代人普遍認為的「過去的一切知識都會被帶入未來,因為我們總是比過去知道得更多」的觀念背道而馳。然而,我們常常發現自己了解匱乏,因為我們傾向於把問題的解決方案視為理所當然;一旦問題不再存在,我們就不再關注它們。
另一個例子就是自然免疫(natural immunity)。2020年春天,我驚訝地發現,整整一兩代人竟然完全不了解免疫力、健康和接觸病原體之間的聯繫。2020年及之後,人們普遍的認知非常原始:遠離有害的病原體(pathogen)。他們似乎很少意識到,這樣做並不能讓病毒消失。只有增強免疫系統才能做到這一點,而這需要接觸病原體並進行康復。
為甚麼這種曾經人人皆知的知識會被許多人遺忘呢?我懷疑這種認識與水痘(chicken pox)有關。像我這一代人一樣,我們都在兒童聚會上接觸過水痘。我們從那次經歷中學到,生病是保持健康所必需的。隨著疫苗和其它許多事物的出現,孩子們不再有機會學習到這個重要的知識。這或許造就了幾代人的潔癖,他們傾向於認為健康來自疫苗。
所有這些都說明了現代生活的第二個令人費解的特點:人們假定任何新的東西都更好,任何被它取代的東西肯定都是倒退的,需要被摒棄。
我最喜歡的例子還有水床(water bed)。我曾經短暫地從事過傢俬銷售,那時水床可是炙手可熱的商品。不知怎麼的,相關廣告鋪天蓋地,人人都相信睡在水上更自然,或許也更性感,儘管歷史上沒有任何人睡在水上的記載。這其實完全說不通。然而,許多人仍然認為水床代表著未來,其它床型都會被淘汰。
是的,當時我賣出了很多睡床。但是很多都被退貨了,顧客說他們不喜歡睡在像水波一樣的床墊上。這真是難以置信!他們想要更硬一些的。這種情況不斷發生,以至於床墊裏的水份越來越少。現在回想起來,這一切都太荒唐了。
另一個近期的例子就是大型科技公司力推的虛擬現實頭戴耳機(virtual reality headset)。那時候時機把握得不好。當時市場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虛擬體驗,人們追求的是視覺享受而非真實體驗。結果發現,這些笨重的頭戴耳機不僅會造成嚴重的頭痛和眼痛,而且整體體驗也相當乏味。人們買回來後紛紛退貨。如今,這類產品的市場僅限於一些高度專業化的行業。
這裏蘊含著一個教訓:新的並不一定意味著更好。下一個偉大的事物,明天可能就會淪為笑柄。人類並沒有絕對可靠的直覺來判斷甚麼是進步,甚麼不是進步。我們一直在犯錯。
我隱約記得,曾經有一段時間,滌綸(polyester,也譯為聚酯纖維)被宣傳為所有天然纖維的必然替代品。男士們購買滌綸西裝,這種西裝可以機洗,然後再用另一台機器烘乾。我相信現在仍然有這樣的西裝,但它們只是小眾市場,而且肯定不會受到懂行的消費者的青睞。
還有人記得「休閒西裝」(leisure suit)原本要取代普通西裝的計劃嗎?
似乎從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的戰後時期,這類風潮層出不窮。我小時候就記得鋪天蓋地的廚房小家電廣告。「這是你的漢堡機」「這是你的三文治保溫器」「這是你的熱狗機」「這是你的開罐器」……等等等等,這些小玩意兒幾乎完全佔領了各個家庭的廚房。
如今,除了在舊貨店裏,我們幾乎看不到這些東西了,人們當時買它們往往只是追求新潮而已。
二戰後發生了劇烈的文化轉變,這場戰爭帶來的深重痛苦摧毀了社會,使一代人意志消沉。戰後——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人們急於遺忘一切,努力打造一個擺脫過去束縛的全新未來。
我們從室內設計中就能看出端倪。裝飾線條消失了,天花板不再裝飾,傳統傢俬也過時了。一切都必須擁有嶄新現代的造型和風格。我永遠不會忘記,我祖母中年時突然在天花板上掛起了用鏈子拴著的椅子。那在當時可是個潮流。
如今,「世紀中期現代主義」(mid-century modern)風靡一時,因為我們都被它那種略顯怪誕的風格深深吸引。在我們看來或許有些另類,但如果想一想那一代設計師,他們力圖創造一切,唯獨摒棄過去的一切,我們就能理解了。
事物的確會不斷更迭。最新的未必是最好的。經濟實用,遠離潮流。堅持傳統往往是最佳的生活策略。
在澄清這些認識的基礎上,我們再來談一談本文的主題——特氟龍(Teflon)。這個物質是新澤西州杜邦公司(DuPont)的美國化學家羅伊·普朗克特(Roy Plunkett,1910~1994)於1938年在實驗室裏意外發現的,那時他才27歲。當時他正試圖研發一種新型安全的製冷劑氣體。一天早上,他和助手傑克·雷博克(Jack Rebok)打開了前一天準備好的加壓鋼瓶的閥門——結果甚麼也沒流出來。
這個空空如也的氣瓶感覺異常沉重。他們沒有驚慌,而是小心翼翼地鋸開它(冒著爆炸的風險),發現裏面是一種滑溜溜的白色粉末:氣體自發聚合了。普朗克特立刻意識到它奇特的特性——滑溜溜的、耐熱的、化學性質穩定——於是它就成了特氟龍。一次純粹的實驗室意外,卻改變了世界。
到了20世紀60年代,特氟龍塗層無處不在。所有的鍋碗瓢盆都塗上了這種塗層。從此無需費力擦洗,一切都能保持潔淨。這簡直是視覺廣告的完美素材。瞧瞧這雞蛋,輕輕鬆鬆就從鍋裏滑出來了!無論我們做甚麼菜,都能輕鬆地從鍋裏盛到盤子裏,但要記得用塑膠勺,以免刮花鍋具。
當時人們並未意識到這種做法可能存在弊端,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弊端逐漸顯現。這種材料會釋放出潛在的有害化學物質,而這些物質人們肯定不想出現在家裏。此外,它們也不耐用。它們會碎裂、磨損,化學物質還會滲入食物中。雖然經歷了一段時間,但是最終特氟龍還是像吊椅一樣被淘汰了,成為時代的標誌。
如今,人們回歸傳統:鐵鍋銅盆,而Teflon易潔鑊則充斥在舊貨店。未來已成過去,而遙遠的過去卻成了我們的未來。人類再一次被錯誤的創新所蒙蔽,誤以為它比以往任何事物都更勝一籌,然而它最終經不起時間的考驗,我們又回到了原點。
當然,Teflon並沒有消失。它在廚具市場佔據著一席之地,但顯然屬於低端市場,熱度已經消退。它終究不是萬能的。
縱觀歷史,這種情況屢屢發生。誠然,進步並非神話,但我們需要辨別真偽。我們今天可能就身處虛假資訊之中,卻渾然不覺。例如,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人工智能被過度炒作了。它固然有其用途,但它無法取代人類的智能和判斷力。我估計,未來五年內,公眾就會明白這一點的。#
作者簡介:
傑弗里·塔克(Jeffrey A. Tucker)是總部位於德薩斯州奧斯汀(Austin)的布朗斯通研究所(Brownstone Institute)的創始人兼總裁。他在學術界和大眾媒體上發表了數千篇文章,並以五種語言出版了10本書,最新著作是《自由抑或封鎖》(Liberty or Lockdown, 2020)。他也是《路德維希‧馮‧米塞斯文集》(The Best of Ludwig von Mises, 2019)一書的編輯。他還定期為《大紀元時報》撰寫經濟學專欄,就經濟、技術、社會哲學和文化等主題廣泛發聲。聯繫方式:tucker@brownstone.org。
原文:The Rise and Fall of Teflon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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