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時已結業的「廣德隆醬園」始於近百年前的佛山,由龐子銘(譯音)先生創立。其後遷至廣州,再於1940年代落腳香港。龐老先生來港後,除了繼續經營醬園,還參與創辦佐敦道的「雲天茶樓」。可惜茶樓開業不久,他便辭世。如今醬園由其九十多歲的兒子掌舵,雖然年事已高,仍間中親臨醬園打點。而真正守著這間老字號的,是盧先生——一位在廣德隆工作近五十年的老職人。
筆者於去年10月、「廣德隆醬園」結業前到訪此地。盧先生說,辦公室外那棵荔枝樹,是他來到後種下的,如今已成大樹,今年還結了果,摘下來甜中帶酸,像是歲月的味道。還有一棵雞蛋花樹在辦公室外的另一旁,醬園搬進來時已經存在,站在樹下,感受到一種靜靜流轉的時間感,像是這棵樹默默記錄了醬園的每一個春夏秋冬。他憶述,以前的酒樓老闆,都想邀請醬園的老闆作為股東之一,就是為了醬料的供應穩定和品質保證。
從中環到古洞,醬園的遷徙與演變
廣德隆在大陸遷移到香港後,最初在中環卑利街開業,屬於行內所稱的「通天醬園」,即沒有曬場,只能購買半成品再加工。這種模式雖然簡單,但也限制了醬料的品質。
後來醬園搬到荃灣,再於六、七十年代遷至古洞現址,才真正有空間發展傳統釀製工藝。古洞的空氣混合著泥土與醬香,像是時間凝結的味道。盧先生說,當年搬來古洞,是因為這裡地方夠大,可以曬缸、可以釀造,才真正做到「自己出品」。這段遷移史,不只是地理上的轉變,更是廣德隆由加工走向釀造的蛻變。
從豉油到蓮蓉,工藝的轉型與堅持
廣德隆最初以製作豉油和醬料為主,但隨著市場競爭加劇,代替品湧現,他們開始製作蓮蓉與紅豆蓉,供應餅店與酒家製作月餅。每年端午過後,便是「鏟蓮蓉」的季節。盧先生憶述,早年不少大餅家如大班、大同、榮華、超羣等,都是他們的客戶。榮華首創白蓮蓉月餅時,所用的白蓮蓉正是由廣德隆供應。
為避開酷熱,他們凌晨三四時便開始製作,在三百度高溫下鏟煮蓮蓉。白蓮蓉與黃蓮蓉的分別,就在於糖的焦糖化、火候的掌握,這決定了蓮蓉的色澤與質感。筆者聽着這些細節,感受到一種傳統工藝的執着——不是為了效率,而是為了味道。
瓦缸與花碼,工藝與記憶的交錯
盧先生向小弟介紹釀豉油的瓦缸,分為潮州瓦缸、石涌缸(譯音)與企缸。潮州瓦缸平底,石涌缸尖底且缸身薄,需挖洞嵌入地面以防爆裂;企缸則像圓柱,容量較少。他說,並無硬性規定哪種瓦缸釀哪種醬,只要覺得合適就好。
在辦公室裡,筆者翻看他們90年代的帳簿,當時仍以毛筆書寫,金額以花碼記錄。發票亦然。盧先生笑說,後來年輕人看不懂花碼,只好加上阿拉伯數字。這些細節,是工藝與記憶交錯的痕跡,像是老香港的一頁頁手寫日記。
最後一造的醬香與不捨
面對政府收地,由於傳統釀製豉油需時長達八至九個月,加上不確定因素,風險太高,他們已在一年多前停止釀製豉油。去年端午後製作的蓮蓉與紅豆蓉,也是最後一批。
盧先生語氣平靜,但筆者聽來卻感到一絲惆悵——這不只是告別一批產品,更是告別一種工藝,一段歷史。那種慢工出細貨的堅持,在今天的香港已難再尋。筆者望着倒轉了的瓦缸與大鑊,心中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這些器物,曾經承載着無數人的味覺記憶,如今卻要靜靜退場。
百年老號的榮休時刻
盧先生坦言,醬園裡的工人包括自己,都已屆退休年齡。工業式微,工作辛苦,無人接棒。加上傳統製作醬油需要寬闊的曬場,在香港這個寸金尺土的環境下,根本無法延續,故決定在收地後讓廣德隆正式榮休。
筆者在去年10月拍攝時,就站在雞蛋花樹下,望著那一缸缸沉默的瓦缸,心中泛起一絲感慨。這不只是一間醬園的結束,更是一段香港工業記憶的終章。或許,有些味道,只能留在記憶裡;但只要有人記得,廣德隆的故事,就不會真正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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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一天
也繼續過好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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