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國家的科技水平有多高，不單止要看它的科技成就，也要看它的科幻作品的質素。人和機器的分別在於前者有豐富的幻想和聯想能力，這是人工智能不能取代的。同樣道理，科技發展不單在知識的累積，也在於眼界和視野的擴闊，因此想像力在藝術創作和科學研究有同樣的重要地位。這也解釋了科幻小說的文化意義。
電影導演占士·金馬倫的作品《阿凡達：火與燼》2025年12月在美國公映，票房紀錄甚為理想，同時也引起廣泛討論。《阿凡達》系列表面上是《星球大戰》這類太空肥皂劇，但背後是對美洲殖民主義歷史的反省。電影中人類殖民的星球正好影射美洲的開發對原住民所帶來的悲劇。不過，這並非占士·金馬倫的原創。這個橋段源自一個非常著名的美國科幻對作家烏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的作品《世界的詞彙是森林》（The Word for World is Forest）。
勒瑰恩深受東方文化，特別是中國道家思想的影響，強調人與自然界的和諧共生關係，這與20世紀初的機械唯物主義對立，後者視人和自然為機器，可以任意分拆。與此同時，她的創作高峰期與美國反越戰運動重疊，因此作品充滿了反戰意識，實際上也是對現實政治的批評。
勒瑰恩的作品描寫星際旅行年代，地球人類到另一個星球掠奪資源，那個星球的「原住民」原本服膺「非暴力主義」，但最後也起來反抗殖民者。這樣的情節與另一部科幻名著《沙丘瀚戰》有接近之處。勒瑰恩在影射美國立國歷史陰暗面的同時，也將美洲原住民「浪漫化」。人們或許會問，為甚麼要用科幻小說「包裝」政治、歷史評論？首先，文學作品毋須，也不可能直接反映現實，一定作某程度的藝術加工；其次，作品將時空、地點轉換，讀者（特別是美國讀者）可以更能代入角色的處境、心理狀態。
《阿凡達》和《世界的詞彙是森林》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強調「蕯滿主義」。兩部作品都是以薩品師能夠與「大地之母」聯繫，取得「神秘力量」，作為抵抗殖民者的最後武器。這種聯繫，用香港通俗語言來表述，就是「接通天地線」。讀者或許會問，既然是科幻小說，怎會提倡反科學的神秘主義？其實到了21世紀，這種質疑已經過時，因為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遙視、共時性，甚至第六感都是有科學基礎的。
科學與靈性，到了21世紀，並非對立，而是互相補足，甚至是一個銀元的兩面。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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