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正在以近年少見的速度擴充石油戰略儲備。今年前九個月,中國日均原油進口量超過1,100萬桶,已高於沙地阿拉伯的日均產量。數據顯示,其中每日約有100萬至120萬桶原油並未進入終端消費體系,而是直接注入戰略儲備庫。

這並非一次孤立的補庫行動,而是一次結構性、具備長期戰略意圖的儲備升級。自 2004年正式啟動國家石油戰略儲備體系以來,中共相關布局已持續推進二十年。國際機構交叉估算顯示,中共當前石油戰略儲備已升至12億至13億桶;若按全國日均約1,500萬桶的消耗量計算,即使外部供應完全中斷,僅戰略儲備本身即可支撐全國能源體系運轉接近三個月。

若從整體儲油體系來看,中共的儲備餘量則顯得更為寬鬆。數據顯示,中國總儲油能力已由2015年的約14億桶擴張至目前的20億桶以上,現階段實際使用率約為60%。今年底前,還將新增約1.24億桶的儲存空間。按部份估算,隨著這一輪擴容逐步完成,中國石油儲備可支撐的時間可能由目前約140天延長至180天。

一般而言,國際能源署(IEA)建議成員國持有不少於90天的石油儲備量;而超過150天通常被視為高度安全的區間。因此,當中共的石油儲備規模突破至180天,已引發外界關注。有評論認為,中共正在為某種重大情境做準備。

這也顯示,此輪石油儲備擴張尚未見頂,其規模與節奏已明顯超出常規價格周期下的補庫行為。問題的核心不再是中國是否需要更多石油,而在於中共究竟在為哪一種最壞情境做準備。

數字背後的依存度困境

從總量上看,中國的原油進口早已進入高度對外依賴的結構性階段。數據顯示,近年來,中國原油對外依存度近年長期維持在72%~74%的高位。這一比率與中國鐵礦石超過70%的進口依賴度相當。這兩項關乎工業運轉的核心資源同時暴露於外部供應之下,本身就構成一種結構性的安全隱憂。

表面上看,中國的原油進口來源分散於數十個國家,似乎鋪開了一張「多元化」的全球供應網絡。但若拆解實際來源結構就會發現,供應集中度依然偏高,真正決定進口穩定性的,依舊是少數幾個地區與國家。

中東長期是中國最重要的原油來源地。近年來,沙地阿拉伯、伊拉克、阿拉伯聯合酋長國與阿曼等波斯灣國家始終是中國原油進口的核心來源。與此同時,俄羅斯在烏克蘭戰爭後對華出口迅速攀升,在2023年與2024年的部份月分甚至一度超越沙地阿拉伯,成為中國最大的單一原油供應國,並且在西方制裁持續的背景下保持增勢。

在次一級來源中,安哥拉、尼日利亞等非洲國家,以及委內瑞拉則提供補充性供應。

從地緣政治角度看,中共的能源來源高度集中於全球最不穩定的幾個區域:中東衝突頻發,位於伊朗與阿曼之間的荷姆茲海峽,在地緣政治與能源安全層面具有高度敏感性;俄羅斯長期受西方制裁,戰爭風險未解;委內瑞拉與非洲多國則同時面臨政局不穩與基礎設施老化的困境。

這也構成了一個長期矛盾:過去二十年,中共一方面持續推動能源進口「去集中化」,試圖降低對單一來源的依賴;但另一方面,真正能提供大規模、可持續供應的,依然是少數幾個地緣高度敏感的能源樞紐。

中共囤油的戰略意涵

中石化煉油廠(  Getty Images )
中石化煉油廠( Getty Images )

如果只從經濟層面理解中共近年不斷擴張的原油囤積行為,很容易低估這組行動背後的戰略份量。這場囤油行動早已超出對沖油價波動的傳統範疇,更像是針對潛在極端情境所進行的預置部署。

自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以來,俄羅斯能源出口遭遇西方前所未有的制裁圍堵。從金融結算、航運保險到關鍵設備與技術服務,整條能源出口鏈條被層層封鎖。儘管俄羅斯憑藉自身能源儲量勉強維持出口,但整個經濟體系被迫進入近似戰時的運行狀態。這個過程讓中共更加直觀的意識到:一旦與西方正面對撞,能源供應鏈將成為最先遭遇衝擊的戰略要害。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共近年對戰略石油儲備的擴張明顯提速。自2004年啟動國家石油戰略儲備計劃以來,中共已完成多輪布局,形成覆蓋沿海與內陸的儲備體系。按照現有規劃,在2025~2026年間,中共將在11個地點新增約 1.69 億桶的石油儲備能力,涵蓋沿海接卸樞紐、內陸調配中心與地下儲備庫等不同類型。

與此同時,多地超大型原油儲罐密集動工,沿海、內陸、港口與輸油管線節點同步擴建,一張覆蓋全國的「備用網」正在成形。這些設施的規模已明顯超出單純應對價格周期的需要,更像是在為潛在的地緣衝突、供應封鎖或金融制裁預做準備。

能源在中美博弈中的角色也在悄然轉變。中國對外原油依存度長期高於七成,其中大部份來自中東與俄羅斯等地緣敏感區域——這本身就是中美經濟博弈中的一個風險來源。近年來,美國多次警告中共不得進一步擴大對俄羅斯原油的進口,否則將面臨包括關稅、金融制裁與航運限制在內的懲罰性措施。對中共而言,囤油所帶來的緩衝空間,則是在為談判桌上爭取更多迴旋餘地。

這也是為甚麼在中美貿易摩擦反覆升溫的背景下,能源進口結構與儲備規模逐漸不再只是市場問題,而是被中共正式納入政權安全的考慮之中。當能源不再只是商品,而被視為戰略物資,其意義也隨之改變。

換句話說,中共囤油不再只是對價格波動的市場反應,而是一道預先部署的戰略防線。它所對應的已不僅是下一輪油價漲跌,而是其對「被制裁、被封鎖、被切斷」這類情境的長期性準備。

「一帶一路」的東、西出口都在動搖

如果囤油代表的是中共在能源安全上的「內部防禦」,那麼「一帶一路」兩端的鬆動則揭示了「外部風險」的加速擴散。過去十年,中共試圖藉由「一帶一路」打造能源、交通與產能輸出的戰略縱深,建立從中亞-新疆-中國腹地的陸上走廊,以及從南海-馬六甲-印度洋的海上通道。然而,隨著美國重新加大在印太與中亞地區的投入,這些走廊的穩定性正面臨挑戰,中共所倚賴的能源安全網也開始面臨實質考驗。

中亞「西通道」面臨新變數

近兩年,中亞正從過去被中共視為「後院」的地帶,轉變為美中角力的新前線。美國通過「C5+1」機制與關鍵礦產合作框架,加大對哈薩克、烏茲別克、塔吉克等國的經濟與安全投入,合作範圍從基礎設施、清潔能源到稀有金屬開採,逐步拓寬美國在該區域的經濟與安全存在。

2023 年在紐約舉行的「C5+1」元首峰會中,美國與五國領導人發布聯合聲明,承諾在安全、經濟與能源合作上深化夥伴關係。其後,美方進一步啟動「C5+1 關鍵礦產對話」,推動在地質勘探、礦業投資與供應鏈多元化方面的合作。在2025 年的「C5+1」會議上,美國再次將稀有金屬與清潔能源列為優先議題,並向中亞國家提供替代性投資與融資方案,以減少對中俄的依賴。

對中共而言,中亞不僅是「一帶一路」的陸上樞紐,也是天然氣、石油與管道基礎設施的重要緩衝地帶。中共自中亞進口的天然氣主要依靠中國-中亞天然氣管道輸送。這條管道於2009年啟用,從土庫曼出發,經烏茲別克與哈薩克進入中國新疆,形成了連接中亞與中國的主要陸上能源通道。自投運以來,這一管道網已累計向中國輸送超過5千億立方米的天然氣,被視為中共能源供應結構中重要的陸上來源之一。

然而,在大國角力的格局下,中亞國家日益強調政策自主與多元合作,這也使這條陸上能源走廊的外部環境變得更加不確定。

隨著中亞與美國在能源、礦產與安全領域的互動升溫,區域的政策走向更具變化性,也為中共在西部邊境所依賴的陸上能源通道增添新的不確定因素。

東南亞不再是中共「後花園」

在「一帶一路」的東南亞板塊,中共過去長期依賴柬埔寨、老撾與馬來西亞,試圖在南海周邊塑造一條政治與經濟上的緩衝地帶。金邊-西哈努克走廊、中寮鐵路與馬來西亞東岸鐵路等項目,被視為這一布局的關鍵支點。

然而,美國在印太的戰略回歸正在重新調整區域格局。2025年,美國與柬埔寨恢復中斷多年的「吳哥哨兵」聯合軍演,美方同步解除部份武器禁運,外界普遍將其視為雙邊安全關係回暖的訊號。馬來西亞方面與美國在網絡安全、清潔能源與海上安全等領域的合作近年明顯升溫,2025年兩國更新多項防務協議,將供應鏈穩定與安全合作列為優先方向。

對中共而言,這些變化不僅是外交氣氛的轉變,更直接牽動能源安全盤算。中國原油進口高度依賴經由南海與馬六甲海峽的航線,而美國在菲律賓、馬來西亞與越南的安全合作持續加強,使其在這條「海上生命線」上的影響力逐步提升。中共一方面通過外交與經貿合作維持周邊穩定,另一方面加速推進海軍與空軍現代化,但在遠洋投送能力與國際合作體系方面,與美國仍存在顯著差距。

馬六甲困境加深

這種力量對比,使中共在能源安全上不得不面對「馬六甲困境」(Malacca Dilemma)。中國原油進口有相當大一部份必須經由馬六甲海峽與南海航線,部份分析甚至估算比例接近八成。對中共而言,這條狹窄水道不僅是地圖上的航道,更是難以分散的戰略風險點。  

馬六甲海峽名義上由新加坡、馬來西亞與印尼分別管轄,但作為國際航道,其安全秩序在很大程度上由美國及其盟友的海上力量所塑造。美國在印太的遠洋投送與海上巡航能力依然具有顯著優勢,維持航道安全的同時,也具備在危機情境下的威懾與遏制手段。

這種結構性依賴為中共帶來三重壓力。其一,一旦區域局勢升溫,美軍及盟友在關鍵水道的前沿部署,具備影響航路通行的能力。其二,東南亞各國越加傾向在美中之間保持戰略彈性,中共過去依賴的友好緩衝帶正在變得不確定。其三,可替代路徑有限——無論是中緬油氣管道,還是中巴經濟走廊,都難以承擔海運的大規模輸送量。

中共多年來持續擴充戰略石油儲備,試圖為極端情境預留緩衝空間,但再多的儲油,最多也只是爭取數個月的時間,無法從根本上改變對這條海上生命線的依賴。對中共而言,能源進口對馬六甲的高度集中,使其在評估能源安全時,仍需面對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

結語:中共囤油背後的戰略焦慮

中共今年大幅加快戰略石油儲備的擴張步伐,從規模到節奏都已超出過往依循的價格周期邏輯。這種異常的囤油力度,反映的不只是補庫需求,而是對外部環境的警惕:全球能源供應鏈正在加速政治化;馬六甲航道的脆弱性依舊存在;而中共過去在中亞與東南亞累積的地緣緩衝,也不再像十年前那樣穩固。儲備固然能在緊急情勢下爭取幾個月時間,但無法改寫中共對外部航路與海外供應的高度依賴。囤油越多,越凸顯中共對外部不確定性的防備心態。

更深層的挑戰來自結構性變化。「一帶一路」沿線兩端的政治風向正在轉變;中美博弈升溫使能源與供應鏈議題呈現戰略化;而全球產業鏈的重新布局,也在擠壓中共過去二十年所依賴的能源安全框架。在儲備擴張、基建延伸與外交空間收縮的多重背景下,中共似乎正為更長期的外部壓力預做準備——不是只為應對短暫的供應波動,而是為可能持續的戰略摩擦預留一定的緩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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