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以來,剛果民主共和國(簡稱「民主剛果」)的東部局勢急轉直下。反政府武裝「M23 運動」與政府軍衝突再起,原先的停火協議形同虛設。隨著安全局勢惡化,中共外交部在11月下旬接連發布緊急提醒,要求在民主剛果的中國公民「立即撤離」——這一措辭在過去極為罕見。
民主剛果是中共深度布局的關鍵礦產供應國,涵蓋銅、鈷、鋰與稀有金屬,也是中共「一帶一路」在非洲的重要節點。多年來,中共通過以「基建換礦產」的模式在非洲修建鐵路、公路與港口,換取礦產開採權,試圖藉此掌控全球資源話語權。
然而,這套模式正在遭遇現實挑戰。據業界人士透露,此次撤僑並非出於安全考慮,而是折射出中共長期以非洲礦產作為地緣戰略籌碼的思路。在畿內亞,中共為開發西芒杜鐵礦投入了數百億元規模的基建,鋪設近七百公里鐵路、建深水碼頭,卻面臨運輸成本偏高、航程過長等劣勢。此外,畿內亞政府近年來多次抱怨「分贓不均」,認為中方在資源收益中分走過多比例,導致政治摩擦與安全風險相互累積。
如今,中共以巨額投資換取資源的模式正承受多重擠壓:成本居高不下、安全風險上升、政治環境越發不穩定——這套被中共視為戰略資產的海外布局,正走向戰略困境。
民主剛果暴亂升級 中共罕見發布預警
自2025年初以來,民主剛果東部安全局勢持續惡化。反政府武裝「M23運動」在北基伍、南基伍等地頻繁發動攻勢,造成大量平民傷亡與大規模流離失所。民主剛果政府指責盧安達暗中支持「M23」,盧方則反控民主剛果庇護其反政府組織「盧安達解放民主力量」,雙邊關係急劇緊張。
儘管兩國外長於6月在美國華盛頓簽署和平協議,承諾停止敵對行動並建立聯合安全機制,但戰火未歇。9月,民主剛果總統菲利克斯·齊塞克迪(Felix Tshisekedi)在聯合國大會上坦言東部戰事仍未平息。12月2日,民主剛果軍方與「M23」再度指責對方破壞停火。兩日後,齊塞克迪與盧安達總統保羅·卡加米(Paul Kagame)在華盛頓再次簽署和平協議,以終結長達30年的衝突。
在此之前,中共外交部於11月23日罕見發布安全提醒,要求在民主剛果東部,尤其是南基伍省的中國公民與企業立即向駐剛使館報備並撤離。僅隔四天,11月27日,中共外交部再度升級警告,明確要求中國公民切勿前往民主剛果東部的北基伍、南基伍、伊圖里、上韋萊等省份,並禁止經由盧安達、烏干達、蒲隆地、坦尚尼亞、尚比亞、中非等鄰國越境進入上述地區。同時,仍在民主剛果東部駐留的中國公民和企業被要求「儘快撤離」。
接連發布此類措辭強烈、範圍廣泛的安全提醒,在中共的外交表述中並不多見。
中共在非洲砸錢布局 以「基建換礦產」
民主剛果擁有全球最集中的鈷資源,也是已探明儲量最大的國家。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數據,該國鈷儲量約六百萬噸,佔全球總儲量的55%。截至2024年,民主剛果年產鈷22萬噸,佔全球產量的76%。
然而,與其蘊藏的巨量礦產形成強烈反差的是,民主剛果至今仍位列全球最貧困國家之一。多年來,中共一直以幫助民主剛果改善基礎設施為承諾,換取包括銅、鈷在內的礦產開採權,逐步建立對當地資源的長期控制。
民主剛果的交通、醫療等公共設施極為落後,自身缺乏完善的採礦能力。中共推動的「基建換礦產」模式,既能確保中方能獲得廉價且充足的礦源,也為中國國內的過剩產能提供外部輸出口。同時,中共還通過獎學金與教育合作項目吸引民主剛果學生赴中留學,藉此延伸政治與社會影響力,為中資企業的大規模進駐掃清障礙。
截至2020年,民主剛果19家主要鈷礦企業中,有15家由中國公司全資或部份持股,中共已實質掌握該國礦業領域的主導權。
2024年1月底,中共宣布將向民主剛果提供總額高達 70 億美元的基礎設施投資。根據雙方發布的聯合聲明,此次協議將沿用既有的股權安排,負責具體開採項目的合資公司——華剛礦業——由中國水利水電建設集團(Sinohydro Corp)與中國中鐵股份有限公司(China Railway Group Limited)主導。協議並要求華剛礦業每年向民主剛果政府支付 1.2% 的特許權使用費。該公司主要負責當地鈷礦與銅礦的開採權。
事實上,早在2008年,中共便與民主剛果政府簽署具戰略意義的「基建換礦產」協議,由華剛礦業負責開採盧阿拉巴省首府科盧韋齊附近的大型露天銅鈷礦。
按照當時的承諾,中方將投入30億美元修建基礎設施,包括超過3,500公里公路與鐵路、31家醫院、145個醫療中心、兩所大學以及5千套廉租房(其中金夏沙不少於 2千套)。作為交換,民主剛果國家礦業公司Gécamines轉讓68%股份,中方獲准開採逾1千萬噸銅與至少60萬噸鈷。
然而,民主剛果財政監察局在2023年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中方實際投入僅8.22億美元,遠低於協議約定。民主剛果政府還認為礦產價值被低估,於2023年要求中方將基建投資提高至200億美元。
相關爭議並非孤立事件。自2021年起,民主剛果政府已開始重新審查另一筆價值60億美元的中方「基建換礦產」協議,強調有必要重新評估其是否真正符合國家利益。
在眾多進入民主剛果的中資企業中,紫金礦業尤為突出。這家總部位於福建省龍岩市的國企背景礦業公司,自2015年起便大規模布局非洲,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卡莫阿-卡庫拉(Kamoa-Kakula)世界級銅礦。根據2018年數據,該礦儲量高達4,249萬噸,價值逾千億美元,是非洲最大、全球高品位銅礦之一。
紫金礦業在卡莫阿-卡庫拉銅礦項目中持股比率高達45%,為最大權益方;同時,該公司也在非洲其它地區持續擴張銅礦與金屬礦的投資。
中共押注非洲鐵礦的旗艦項目:畿內亞西芒杜鐵礦
除了在民主剛果大舉布局銅鈷資源外,中共在畿內亞的西芒杜鐵礦也投入了龐大資金。這座礦山被視為全球尚未完全開發、儲量最豐富、品位最優的鐵礦之一,是中共海外礦產戰略的核心資產之一,也被中共寄望用來拓展鐵礦石進口渠道、降低對澳洲礦石依賴的關鍵一環。
西芒杜鐵礦分為南北兩大片區。南側的3號、4號區塊由英澳礦業巨頭力拓集團(Rio Tinto)與中鋁鐵礦控股有限公司(CIOH)合作開發。在合資公司Simfer 中,畿內亞政府持有15%股份,力拓持有45.05%,中鋁鐵礦持股39.95%。中鋁鐵礦控股的主體股東包括中鋁集團與中國寶武鋼鐵集團有限公司,兩者均為中共大型國有企業。
北側的1號、2 號區塊則由「贏聯盟」負責開發。該聯盟由新加坡韋立國際(持股 45%)、山東魏橋創業集團旗下中國宏橋集團(持股35%)、以及畿內亞 UMS(持股20%)組成。贏聯盟持有北區85%權益,畿內亞政府持有其餘15%。而中國寶武持有贏聯盟49%的股權,其餘 51% 則由韋立國際集團、中國宏橋等企業組成的聯合體掌控。隨著項目推進,中國寶武將逐步主導北部區塊的開發。
中共對西芒杜的投入,真正被推到戰略高度是在2020年。當年澳洲呼籲國際社會對COVID-19(中共病毒)起源展開獨立調查後,中共迅速採取貿易報復,限制澳洲煤炭、葡萄酒、牛肉等產品進口;同時,中共也把視線投向替代性鐵礦供應來源,西芒杜因此成為其海外礦產戰略中急於拿下的目標。
中共官媒隨後多次宣稱,西芒杜的開發將削弱澳洲在全球鐵礦石供應鏈中的主導位置。然而,在儲量與產量兩方面,兩者的差距依舊巨大。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資料顯示,截至2020年,澳洲鐵礦儲量約五百億噸,是西芒杜規模的十倍以上。
從進口格局看差距更為明顯。自2016年以來,中國每年鐵礦石進口量超過10億噸。2020年進口總量達11.7億噸,其中66.3%來自澳洲、21.1%來自巴西,兩國合計佔比逾87%。澳洲的供應優勢並未因中共多年的海外布局而有所動搖。
即使以西芒杜「滿產」估算,其年產量約1.5億噸——僅相當於中國年度進口需求的約1/7。若再考慮運距長、建設成本高、配套基礎設施複雜等因素,西芒杜要實質性削弱中國對澳洲鐵礦的依賴,難度依然極高。
中共搶佔礦產上游資源的目的
對中共而言,掌控礦產資源上游從來不是單純的工業議題,而是國家安全、地緣政治與金融戰略的交會點。中國鋼鐵產量佔全球一半,但鐵礦石高度依賴海外供應,自2015年以來對外依存度始終維持在80%左右。即使長年購買全球六成以上的鐵礦石,中共在國際定價體系中始終缺乏實質話語權,這被視為中國製造業最突出的戰略弱點。
為了改變這一局面,中國鋼鐵工業協會(中鋼協)向多部委上報了一項名為「基石計劃」的方案,試圖通過三條路徑重塑供應格局:一是加大國內礦產開採力度,二是擴張海外權益礦,三是提升廢鋼回收利用。根據既定目標,到2025年,國內礦、廢鋼與海外權益礦的年供應量分別要達到3.7億噸、3億噸與2.2億噸。中國鋼鐵企業一名高管表示,若前十大鋼企的產能集中度能提升至60%,中方在與力拓、必和必拓等礦商談判時將具備更強議價能力。
然而,即使在國內與回收端加碼,中共仍無法擺脫對海外資源的結構性依賴,這促使其將目光投向非洲等資源富集地區。推動中共大舉走向海外的是更宏觀的戰略考慮:在全球供應鏈動盪加劇的背景下,戰略性礦產已被視為國家安全的「壓艙石」。中共工程院院士王運敏曾強調,銅、鋁、鎳、鈷、鋰等礦種與新能源、半導體、軍工等產業息息相關,其供應安全直接關乎國家經濟安全與國防安全。
但在這些關鍵金屬品類上,中國在全球儲量與產量的佔比普遍偏低,對外依賴度高,且供應來源集中於少數發展中國家,使整條產業鏈暴露於地緣政治與政局不穩的風險之下。
此外,掌控上游資源還承擔著另一項更長線的戰略任務:提升人民幣在大宗商品市場的使用比例。長期以來,鐵礦石等關鍵原材料幾乎全部以美元計價。過去數年,中共央行與商務部的多份政策文件都提出,要推動人民幣在能源、金屬和大宗商品交易中的使用。
海運樽頸:地圖之外的現實挑戰
儘管中共在非洲大舉投入資金,以「基建換礦產」的方式取得資源,但真正的挑戰往往出現在地圖之外——海上運輸的成本與風險。從西非礦區將礦石運往中國東部港口(如浙江寧波),實際上僅有兩條海上通道可選,且都不便宜。
一條路線是向南繞行南非好望角進入印度洋,再一路東行抵達中國,航程冗長,時間與燃料成本顯著上升;另一條則是從西非北上,穿越直布羅陀海峽,經蘇伊士運河進入紅海,再東行至印度洋與馬六甲。此路線雖較短,卻需支付高額通行費,紅海與亞丁灣的安全風險亦推高保費與警戒成本。無論走哪一條路,西非礦石在運輸端的成本結構,都難以與澳洲形成競爭。
對中共而言,畿內亞西芒杜鐵礦長年被視為「改寫全球鐵礦格局」的戰略選項,但從物流現實來看,這筆算盤並不容易打得響。自西非出發,鐵礦要運抵中國,需跨越逾一萬海里的漫長海路,航程長達四到七周,並承受天氣與地緣風險等多重變數,進一步推高整體成本。 相比之下,從澳洲西部皮爾巴拉出港的鐵礦僅需約五到七天即可抵達中國,船期穩定、港口設施成熟,供應鏈已高度成熟。距離優勢直接反映在價格上——在現行市場條件下,澳洲鐵礦的海運費約為每噸10至20美元,而西芒杜的運費可能高出兩倍,尚未計入建港與近七百公里鐵路攤提等額外負擔。
即使西芒杜礦石品位優異,若無法顯著壓低物流成本,其作為中共鋼鐵業主力供應來源的可行性依然受到限制。中共近年積極尋求供應多元化,但在全球鐵礦供應鏈這道算式中,地理與物流始終是無法被忽視的現實條件。
畿內亞與澳洲鐵礦運輸至中國的成本對比(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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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構成 |
西非/畿內亞(西芒杜 → 中國) |
澳洲(皮爾巴拉 → 中國) |
備註/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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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運距離(估) |
約11,000-14,000海里 |
約3,500-4,000海里 |
畿內亞約為澳洲 3-4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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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天數 |
約28-49天 |
約 5-7天 |
畿內亞約為澳洲4-10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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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採成本 |
US$25-35/ 噸(估算) |
US $20-$25 /噸(估算) |
西芒杜品位高但前期開發難度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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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陸鐵路+港口費用 |
US$20-30 / 噸(甚至更高) |
約US$3-5 / 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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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港口成熟;畿內亞需新建深水港與鐵路,投資逾200億美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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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US$21-25/ 噸 |
約US$8-$10 / 噸 |
畿內亞約為澳洲2-3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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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雜項(裝卸、保險、港口費、融資) |
US$5-15 / 噸 |
US$3-5 / 噸 |
西非風險溢價顯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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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岸潛在總成本 |
約 US$71-105 / 噸 |
約 US$34-45 / 噸 |
畿內亞約為澳洲 2-2.5倍 |
危機的本質:「投資換資源」模式失靈
多年來,中共以「基建換礦產」的模式在非洲大筆投入,將鐵路與港口視為打通上游資源的入口。但這套策略如今正面臨越來越嚴峻的現實檢驗:民主剛果局勢動盪,中共外交部罕見發布撤僑預警;畿內亞在軍政府統治下的高度政治不確定性,也讓中方押注多年的西芒杜項目風險攀升。
一名業界人士表示,民主剛果的緊張局勢所暴露的,並非單一的安全事件,而是中共多年來將非洲礦產視為「戰略籌碼」加以布局的整體風險。近年來,畿內亞政府對「分贓不均」的抱怨越發尖銳,認為早年簽署的礦業協議未能充份保障本國利益,而中方在收益分配中長期佔據優勢。這類摩擦,加上非洲多地政局與安全的不穩定性,使中共在非洲鋪設的礦產版圖不再如過去那般穩固。
西芒杜鐵礦正是這種矛盾的集中縮影。多年來,中共將其視為改寫全球鐵礦議價權的關鍵支點——既試圖牽制澳洲的力拓與必和必拓,也寄望藉此推動鐵礦石人民幣結算,以削弱美元在大宗商品市場的主導地位。然而,從商業角度看,該項目的可行性遠不如其戰略象徵。要讓西芒杜真正投入運作,中方必須先承擔修建近七百公里重載鐵路與深水港的巨額投資,而這本身已構成極高的成本壓力。
因此,西芒杜更像是一張用來壓低澳洲鐵礦價格、爭奪定價權、並推動人民幣結算的「戰略牌」,而非一項能以商業效率真正改寫全球供應結構的替代來源。隨著風險與成本不斷攀升,「基建換礦產」這套模式在非洲正面臨越來越現實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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