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琪峯承認陷人生低潮：我和香港都失去靈魂

香港知名導演杜琪峯日前接受BBC專訪，談到近年少拍戲，他坦言最近是自己人生最低潮的時候，直言這是環境上的影響，又指自己和香港都「失去靈魂」，即人權和自由，認同現時是自己從影以來最困難的時期，「以前是沒有錢，都不是沒有了理想，但現在沒有了（理想）」。

專訪先問到近年不見杜琪峯有作品面世，他坦言最近是自己人生最低潮的時候，直言這是環境上的影響，「感覺到原來人很脆弱，如果動了一些東西是你平常習慣的，其實原來會影響你好多思維」。

他說以前對電影的信心好強，但近年會覺得有好多懷疑，「變成想完一次又丟掉，想完一次又丟掉，都不知道丟了多少東西」，直言「找不到真的自己，我近幾年來一直拍不到（電影）」。被問到是受甚麼環境影響，他則笑著反問：「我猜你比我更清楚」。

杜琪峯又說，自己一直都堅持在香港拍戲，「香港對我好重要」，但他現時覺得他和香港都失去了靈魂，「因為價值觀不同的時候，好多事情都覺得錯，那是不是要將我的價值觀完全改呢？」

被問到失去的「靈魂」，他直言是人權和自由，「我會覺得（現時）跟我生活了香港幾十年的香港，是有幾大分別」。並指現在香港不論電影工業或藝術上都不是一個好的時代，「我們好的時代，我們看到是怎樣的香港」。

杜琪峯在國際影壇享有盛名，他透露有很多機會去外國拍戲，但都被他拒絕。他解釋：「我連香港這個自己成長的地方的文化都把握不準，又怎麼去學別人的東西或描述別人的文化呢？」他無奈表示，如果自己離開香港，就像是背叛了香港；但如果留在香港，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甚麼。

杜琪峯認同現時他是從影以來最難的時期，「以前是沒有錢，都不是沒有了理想，但現在沒有了（理想）」。不過他補充，可能是自己未習慣，「可能未來都是這樣，你還繼不繼續你的電影世界」。

杜琪峯今年9月在紐約的一場放映會上曾稱會拍《黑社會》第3集，「拍了就要『放逐』的了」。被問到「放逐」是否語帶雙關，杜琪峰沒有正面回應，指「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又透露2010年曾考慮拍《黑社會》第3集，但當時社會氣候不適合，「但我想的所有橋段，所發生的事情，真的發生了，細節我不說，大家都會看到，從2010年到往後時間一直都看到」。

杜琪峯續說，現在如果再拍《黑社會》第3集會不同，因為隨著地方和文化的發展都要更新，「我不可以將2010年想的東西放在2024年去看。」他亦感嘆，近幾年不拍戲不是因為不想，而是無法下筆。

被問到這十多年間《黑社會3》拍不成的原因，是否大家對這套電影有卻步。杜琪峯坦言，「其中之一就是說別人如果尊重你也好，他也要一些安全感，如果你說得太露骨的時候，那人就會說為何貼錢買難受」，這就令他覺得是否需要修訂自己的想法，「如果是這樣就沒價值了，為甚麼要拍」。

今年鮮浪潮首次被藝發局暫停資助。杜琪峯指5、6年前已經覺得會被停資助，曾想過「完就完吧，何必糾纏」。但回望這十多年鮮浪潮確實幫到年輕一代電影人，如果自己說不繼續下去等於是判「死刑」，帶出的訊號不好。

他說：「如果藝術發展變成政治上的東西大呢，任何藝術發展都會出問題」。

被問到政府停止資助代表甚麼，杜琪峯直言是政府對人民、社會沒有信心，「有信心的政府會這樣嗎」，因為這些都是受歡迎的事物。他批評「應該撤銷的不撤銷，放些煙花就當香港很繁榮，你騙誰啊，阿婆都騙不了，那些人是這樣，因為他們不用動腦」。

他續說，當社會上某些事完全政治化的時候，會變成只有一個目的。而香港是多元化的地方，「有沒有鮮浪潮不是最重要，有沒有希望是最重要的事」。所以他最終決定無論如何鮮浪潮都要撐住，讓大家還有機會和希望。

在《電影檢查條例》修訂後，至少20多部電影無法上映。杜琪峯說不只是電影，很多事物都有條「線」，「那條線當然可以移來移去」，坦言沒辦法，形容「如何頂得住大象那麼大的腳，當你是一隻螞蟻的時候」。

文化體育及旅遊局局長楊潤雄去年10月曾稱，《電檢條例》修訂後，過去兩年仍有很多好電影獲得好票房，不認為修訂對電影質素有任何直接影響。杜琪峯明言「如果那個人這樣說，他根本不知道香港電影發展」，香港電影倒退到今天這個地步，「如果你在這樣的環境這樣下去，你的競爭力不知不覺就沒有了」。

他質疑：「有些東西你準說，有些你不準說，已經是問題。韓國有沒有？日本有沒有？台灣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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