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山明逝世，偶然看到網民分享，才後知後覺得悉《龍珠二世》粵語主題曲的「黑歷史」。
原來香港有個流傳多年的都市傳說：當年無綫首播《龍珠二世》，主題曲本來由陸家俊主唱，後來因為歌詞疑似影射六四，無綫就改用一個旋律相同，但歌詞全改的版本，由張崇基、張崇德主唱，即那個「撒亞人生於這個地方，稱呼叫悟空」的版本。
真相是什麼呢？深印在我少年回憶的，始終是陸家俊「以熱誠堆積這個地方，不需要停手」的舊版，張氏兄弟新版雖有印象，但不深。陸家俊版歌詞究竟有多「敏感」呢？容許我抄出來給大家看看（歌曲影片連結，見注1）：
以熱誠堆積這個地方
不需要停手 (不需要停手)
從未害怕後退 不想編織一串藉口
你若然能一起與我並肩
多一個朋友 (多一個朋友)
前路自會覓到璀璨到日後
天是否想我暫時去靜候
來救地球 救地球
才有自由 有自由 永不休
那天到千秋 願世界上沒有一分鐘戰鬥
彼此不會再擔憂
那天到永久 願世界上沒有卑污的佔有
然後在哪裏也會有自由
有敵人攻擊這個地方
請給予援手 (請給予援手)
無論流汗滴血 子彈終於給我沒收
我但求尋找到愛與幸福
不需要逃走 (不需要逃走)
明日是個萬眾歡笑宇宙
然後是到處有自由
然後在哪裏也會有自由（自由）
一晃眼過了三十年，如今重聽此歌簡直恍如隔世，也不禁慨嘆「當時已惘然」。這首歌在1991年推出，因葵填詞，播了兩年才被撤換，新版歌詞同樣由因葵執筆，但風格大變。換歌是否因為六四呢？五年前，陸家俊曾現身說法。
2019年3月，闊別公眾多年的陸家俊在無綫節目《流行經典50年》亮相，重唱《龍珠》這首經典主題曲，據當時報道說，不少網民均表示從未聽過。節目播出後，陸家俊接受《壹週刊》訪問，談及龍珠「禁歌」傳聞，說：
「我想是誤會，當年（91年）我錄完時，播了差不多兩年，直到播放菲利大王完結，剛巧當時我轉了公司，之後新一集是轉了人唱，歌詞也是由因葵填寫，當年菲利大王打了近一年，當那段故事完結後，隔了一段時間之後才到另一位。」（注2）
據陸家俊所說，換歌跟他轉公司有關。但他自己轉公司，TVB換歌手就夠了，有必要把整首歌詞重寫嗎？以無綫慣常做法來說，這首歌的情況獨一無二，確實耐人尋味。
儘管無法確定無綫換歌詞的真正原因，但大家也不妨玩味一下陸家俊版歌詞，看看是否跟六四有關。不是說有「滴血」、「子彈」就必然影射六四，但貫穿全歌的關鍵詞，明顯是「自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們都很難理解「自由」跟《龍珠》主題有何關係。
九十年代初〈為自由〉一曲膾炙人口，「自由」兩字在龍珠歌中被放到那麼大，的確很易令人想起六四。須知當年尚未有什麼「一語雙關，意有所指」的禁忌，詞人寫詞無拘無束，往往憑歌寄意，像〈人間道〉、〈長城〉、〈歲月無聲〉之類例子，不勝枚舉。因葵若有這層意思，也只是跟隨時代洪流，不足為奇。
但說換歌是無綫政治審查，則反而有點奇怪了：一來那是英殖時代，電視台無需那麼神經質；二來陸家俊版播了足足兩年，若有「禁忌」也理應早早撤回。我向一些當年在唱片業界的朋友求教，他也認為不像自我審查。
據友人所說，除了傳聞的政治因素，更換歌詞還可以有三個原因：一是接手主唱的張氏兄弟主動要求（但以無綫作風來說，有歌你唱已是皇恩浩蕩，應該睬佢都傻）；二是歌詞版權問題，這方面只有無綫內部知曉，外人無從稽考；三是無綫收到投訴，或內部有人認為歌詞離題，不符《龍珠》劇情，便要求因葵再填。第三個理由應該最有可能。
但不管真相如何，這個都市傳說已帶出一個不容否認的訊息：集體記憶是很易清洗的，歌曲也好，歷史也好，原來只要有新版本出現，舊版很快就會漫滅無痕，甚至被大眾質疑曾否存在。友人最後拋下一句總結這樁疑案：「明日不知今日事。」
注1：
注2：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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