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刀郎一張新唱片火遍大陸，在經濟急速下行、民間怨聲載道的當下，刀郎成為熱門文化現象。我對大陸流行音樂很外行，不過出於好奇，也聽了《羅剎海市》和《顛倒歌》。
《羅剎海市》脫胎自蒲松齡的故事，一中土男人出海遇風暴，落難於不知名小國，人奇醜以為美，異行以為常，顛倒世道人倫。刀郎借用蒲松齡的故事，鋪排出一首譏諷世道的歌。
《羅剎海市》的旋律有一種「魔性」，越聽越被「魘住」。這旋律雜拌民間歌謠、北方曲藝的調性，幾乎平滑得像順口溜，容易「上頭」，讓人有種微醺被催眠的感覺。
至於歌詞，也是一種混搭的風格，有蒲松齡《聊齋誌異》的意象，有社會流行詞語，也有俗到出汁的俗話，甚至連西方哲學家維根斯坦也拉進來湊熱鬧。歌詞很通俗，有的地方「土得掉渣」，但因為多重混搭，一路充滿簡單變幻的趣味，撩撥歌者的神經。
旋律與歌詞容易領會與感悟，歌者很容易投入，覺得擊中他們內心一些本來就難以消解的積鬱，甚至唱多幾遍，歌詞內容是甚麼已經不重要，純粹變成對刀郎的認同感，變成一種本能的過癮、自在的宣洩——借刀郎之杯酒，澆眾生之塊壘。
網上有各種翻唱版本，各種對歌詞稀奇古怪的詮釋，數以億計的人短短幾天內參與了這場狂歡，蔚為奇特的文化現象。有人將刀郎的新歌引向他與幾個主流歌星的恩怨，刀郎是否因此起意，外人不知道，但廣大樂迷與主流歌星並無瓜葛，他們怎麼會那麼瘋狂投入？
我相信多數人迷上這首歌，是它說出當今世道人妖顛倒、價值傾覆、人倫泯滅的惡質化現象，它與中國人當下的心態有關，與社會整體的詭異氣氛有關，與對世道的質疑與批判有關。
每個人都在現實生活中打滾，被生活壓榨，數十年目睹社會之怪現狀，看不慣社會的不公，竊鉤者賊，竊國者侯；看不慣吹牛拍馬者上位，忠厚老實者蒙冤；看不慣以假為真、以惡為善、以醜為美的當道價值觀。本來一肚子「不合時宜」，被刀郎的歌一挑逗，「成個人醒晒」，覺得從來未有之痛快淋漓，於是一拍即合，把《羅剎海市》唱作天籟綸音。
《羅剎海市》的要害，就是一個人妖顛倒的國度，偏安於正常人世之外，有自己一套美醜觀、價值觀，一套遠離正常人世的孤僻生活，因為缺乏見識，觀念固化，要改變更難。中共國便是今日的「羅剎海市」，遠離普世價值，遠離符合人性與時代潮流的世界，以人民的名義壓迫與剝削人民，以謊言與暴力維持一黨之私。
中共統治中國七十多年，前期以革命化的灌輸剝奪國人的自由意志，後期借改革開放，引入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更引入物慾至上野蠻掠奪的資本本性。在中國土地上，封建主義的落後與封閉遠未根除，社會主義的殘暴無人性大行其道，再加上資本主義物慾膨脹與瘋狂掠奪，大陸遂成為古往今來一切惡質文化的集中地，中共遂成為當今世界惡之集大成者。
《羅剎海市》整首歌戲謔不堪，俗得流油，到最後突然冒出一句「那馬戶又鳥，是我們人類根本的問題」。這句歌詞彷彿從天而降，與整首歌毫不搭調，但想深一層，沒有這句話，整首歌就落不到實處。前面都是嘻皮笑臉，最後突然板起面孔，前面都是無中生有，最後突然講大道理，前面都是表述現象，後面突然挖到本質。
甚麼是「人類的根本問題」？唱歌的人唱到最後，都不免有此一問，然後回頭咀嚼歌詞，你就會發現，這個人妖顛倒的世道，就是人類面臨的根本問題，一切痛苦和憤懣，都源自一個價值觀被重塑的體制。「馬戶又鳥」是誰，馬戶是妓院老鴇，又鳥是雞（妓），污泥濁水霸佔主流當道，正直百姓失去安身立命之地，說到底，中國人的生路何在，不問可知。
《羅剎海市》不過是一首歌，但流行文化的殺傷力，有時足以摧枯拉朽。問題不僅是這首歌本身，是這首歌掀起民間熱潮的巨大規模，這才是會令中共寒心的社會文化現象。習近平周身唔聚財，若有閒情去品味一下這首歌，大概也會出一身冷汗。◇（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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