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建議這位大使,在刷存在感的同時,是不是事先要做好家庭工作,以免貽笑大方。」——趙立堅

「美方習慣於充當『人權教師爺』,對別國人權狀況指手畫腳。」——汪文斌

每見中共外交部發言人,一本正經當著世界面前,以滿嘴鄙俚的中共話回答外國記者,我總好奇這些「嘴炮」譯成英文後,到底變成甚麼怪雞模樣。

趙立堅說「在刷存在感的同時,是不是事先要做好家庭工作,以免貽笑大方」,外交部英譯原來是「do some homework before crafting a publicity stunt, so as not to make a fool of himself」。「Publicity stunt」即吸引公眾注意的噱頭,以此翻譯「刷存在感」也算達意。

不過沒做「家庭工作」,始終遠不及「家庭作孽」那麼貽笑大方,希望有精神病的「戰狼」近日沒打老婆就好。

至於「人權教師爺」,似乎是汪文斌偏愛的中共詞彙。比如昨天他開記者會,又說「奉勸少數西方國家好好照照鏡子」,勿再以「人權教師爺」自居。這「人權教師爺」該怎譯呢?其實要譯成中文也有困難,遑論英文。

「教師」添一「爺」字,查詞典也找不到解釋,但從前中國確有這說法,散見於各類舊小說。古時教功夫的師傅,叫「教師」,例如黃宗羲那篇寫得很有武俠小說味道的〈王征南墓誌銘〉,就以「教師」稱呼講習武藝的人。「教師爺」即這種「教師」,有時也兼指教授曲藝的師傅,並無貶義。

然而到了中共時代,很多中文字詞都被扭曲,變得陰陽怪氣,如「人權教師爺」的「教師爺」,就帶有「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貶義(所以中共不會光說「人權教師」),是中文「教師爺」原本不具備的意思。英文怎樣翻呢?

外交部從前譯成「a human rights preacher」,很中性,洋人看了大概也不會覺得被冒犯。今次汪文斌說美國等少數國家「熱衷於充當教師爺,對別國橫加指責」,官方英譯只是「obsessed with lecturing and criticizing other countries」,用一「lecturing(教訓)」頂替「教師爺」三字,就更平淡無奇。洋人看了,應該不會聽得出當中的譏諷意味。

至於大家耳熟能詳的「竄訪」,英譯就更好笑了。汪文斌昨天重提佩洛西「竄訪」台灣,「竄訪」的官方英譯是「made a provocative visit」,但「provacative」只表示訪問令中共生氣而已,尚算合乎事實,跟「竄」字刻意抹黑佩洛西「逃匿」,意思有天淵之別。

最驚人的是法新社記者問:「Former US Secretary of State Mike Pompeo is in Taiwan today. Do you have a comment on this?」記者本無貶低龐佩奧的意思,但中共外交部居然「超譯」成:「美國前國務卿蓬佩奧今天竄訪台灣。你對此有何評論?」人家只說「is in Taiwan」,外交部中譯卻加油添醬譯成「竄訪台灣」,擺明造假。究竟法新社記者是否知道自己被人移花接木?

聊舉以上數例,可知中共「戰狼」修辭,一轉外語,馬上火力全消,甚至「合情合理」起來,而英文一變中文,效果就截然相反,哪怕你只是平平無奇講句「is in」,中共話也會變成極度挑釁的「竄訪」。看懂嗎?中共外交部真正的任務不是外交,而是「大內宣」——誤導不懂英文的中國人,以為中共每天都火力全開向洋人打嘴炮。

但實情是,連嘴炮也是假的。

昨日汪文斌說,9月26日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51屆會議上,巴基斯坦代表近70個國家發聲明,支持中國在新疆、香港、西藏等問題上的立場。我找來找去,也查不出「近70個國家」是哪些,甚至連聲明原文也google不到。

最後,只找到今年6月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50屆會議上,古巴代表近70個國家發表的一份聲明,同樣是支持中國在新疆、香港、西藏等問題的立場。相信這兩份聲明,無論內容抑或署名國家,應該九成九一樣。那「近70個國家」,厲害了,原來是:

阿爾及利亞、安提瓜和巴布達、巴林、白羅斯、貝寧、玻利維亞、布基納法索、布隆迪、柬埔寨、喀麥隆、中非共和國、中國、科摩羅、剛果、古巴、吉布提、多米尼克、北韓、埃及、薩爾瓦多、赤道畿內亞、厄立特里亞、埃塞俄比亞、加蓬、岡比亞、格林納達、畿內亞比紹、伊朗、伊拉克、基里巴斯、吉爾吉斯、老撾人民民主共和國、黎巴嫩、利比亞、馬里、毛里塔尼亞、摩洛哥、莫桑比克、緬甸、尼泊爾、尼加拉瓜、尼日爾、尼日利亞、巴基斯坦、巴勒斯坦、巴布亞新畿內亞、俄羅斯聯邦、聖多美和普林西比、沙特阿拉伯、塞爾維亞、塞拉利昂、所羅門群島、索馬里、南蘇丹、斯里蘭卡、蘇丹、蘇里南、敘利亞、塔吉克、多哥、土庫曼、阿聯酋、烏干達、瓦努阿圖、委內瑞拉、也門、贊比亞及津巴布韋。◇(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

馮睎乾,作家,在多家媒體任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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