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七一」,教育局上周三在其YouTube上載《我和我的祖國》音樂短片,當中有11間傳統名校,包括拔萃、喇沙、庇理羅士等的中學生,參與演唱及演奏中西樂器。有上述學校的校友直斥「嘔心」,以往母校都說不涉及政治,但現在如此表態,感到驚訝,亦有女校的校友覺得自己的師妹像「人質」,證明在香港受教育不會逃離到中共魔掌。有前中學教師認為,現在學校已無法抵擋教育局的政治要求,「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

教育局課程發展處藝術教育組邀請11間傳統名校的中學生,以普通話演唱《我和我的祖國》,片段長5分21秒。整條片段加上柔和濾鏡效果,在多間名校取景,包括九龍華仁書院的草地、聖士提反女子中學的長樓梯和英式校舍迴廊、喇沙書院的運動場等,不同場景有一名到十多名學生出鏡,片尾鳴謝顯示各學校總共派出100名師生參與製作,並打出香港主權移交25周年的標誌和「匯聚學界音樂精英,奏唱中華文化樂章」字樣。此片一如其它教育局在YouTube上的影片,禁止網民留言。

畢業於聖士提反女子中學的Ching接受本報採訪時表示,覺得自己的師妹就像「人質」,不知道她們是否「被鼓勵」,或是老師是否「被威脅」,要安排參與演唱這首歌。她直言參與的名校的歷史都不短,以自己的母校為例「都過百年歷史」(成立於1906年),「中共有幾多年?我們的學校屬於港英時期的學校,那時共產黨還未出世,但是他們現在找來了社會上被認為是精英的下一代,全都出來告訴我們,最頂尖的人都站在我們這邊,都撐黨、愛國愛黨」。她收到消息指當局5月底在母校拍攝MV,但學校低調,並無甚麼人知道。

宣示收服精英和年輕人愛國愛黨

參與MV的11間傳統名校,皆為官立學校和有天主教或基督教背景的學校,包括庇理羅士女子中學、協恩中學、拔萃女書院、拔萃男書院、皇仁書院、英皇書院、九龍華仁書院、喇沙書院、聖士提反女子中學、聖保羅書院、嘉諾撒聖心書院。全部歷史悠久,均在戰前成立,當中不少的歷史更可上溯到19世紀。

喇沙書院校友Peter甚至直斥片段「嘔心」,「很假,不知道他們(學生)是否自願(拍攝),其次是覺得『很少人(出現在片段中)』」,每間學校只有少數學生走出來,但有一種「宣示主權」的感覺,每間名校都找一些人來,是想證明在每一間學校中都已經「插曬旗」(佔領),認為當局是想宣示「我已經將你們下一代的精英和年輕人收服,有一種掌握你們未來的感覺」。

學生須修好「表忠」這一門課

曾經任教中學的楊穎宇認為,如此「獻禮」說明香港教育兩大轉變:第一是徹底放棄政治中立,第二是必須全心全意擁抱「政治第一」、「中國第一」,「這是『新香港』年輕人無法逃避的」。他回顧「政治中立」一直是香港教育的核心理念,「殖民地年代的學生連《God Save the Queen》(英國國歌)也不需要唱,更遑論如此「獻禮」。

當局特地找傳統名校參與,楊覺得政治訊息十分明顯:「教育局下達的國安和愛國教育要求,全香港最受歡迎的學校已全面執行,其它學校只能俯首聽從;第二,表忠文化已經紮根香港社會和香港教育,學生將來要做社會精英,必須修好『表忠』這一門課」。他亦認為當局要「正告家長」,香港教育已經「刮骨療毒」,「家長必須告誡子弟緊跟形態,學習新時代愛國美德,否則前途堪虞。」

以往不涉及政治 國歌亦無教唱

Ching慨嘆,以往有人說學校是政治機器的一部份,但是認知中是傳統的「紅底學校」(親共學校),很驚訝「終於到自己的學校」。她認為「紅底學校」會受其背景影響,若然其不如此做政治活動,會影響資金來源;但是這11間傳統名校,即使不夠資金,教育局不給予資助,「都大把人爭,不怕沒有錢,不怕沒人讀」,沒有想過自己的學校「跪低」。

Ching回憶2013年母校聖士提反女子中學試過抗議轉作直資學校,「因為大家都不想學校變成有錢人的學校」,原本以為學校仍然「有自由,有得選擇」,當時覺得學校上下有抗爭精神,最後令學校沒有變為直資,「型㗎(有種的)!你唔肯(不願意轉作直資學校)你都會出來抗爭,即使成功與否,最後有一種抗爭成功的感覺」,但是現在學校這樣表態,自己作為校友亦好像「被代表」一般。

Peter稱對學校參與MV感到有點驚訝,「之前學校都說不涉及政治,全部這些事都不給予意見,但是現在沒有了,不明白他們背後的用意是甚麼」,指過往讀書時學校「連唱國歌都完全沒有,反而是因為作為天主教學校,會有天主教相關的活動,例如彌撒、禮儀,而非政治活動」。

曾亦擔任考評局評核發展部經理的楊穎宇直言,學校現時已無法抵擋教育局的政治要求,「加上考評局這個『指揮棒』將『先紅後專』的文化貫穿公開試之中,學校和學生要在體制內生存,必須緊跟指示辦事,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他建議家長如果要抗衡這個逆潮,唯有自行低調在家進行「再教育」,將正確、均衡的訊息私自傳授給下一代。

憂記憶、抗爭意識消失

Ching則說聖士提反女子中學安排過她們參加「國民教育日營」,但大家都覺得是課外活動,營中只是講及關於中國的背景,加上當時比較高年級,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參與的同學都是「玩玩下」,並未有認真看待;不過見到母校今日如此,感到非常悲觀。

2019年,Peter和Ching的師弟師妹都有在校外築人鏈抗爭反送中。3年後母校如此,Ching說擔心師妹記憶、抗爭意識消失。她說反送中期間有在學的師妹開設Telegram群組,也邀請舊生加入,分享新聞訊息,商討聯署行動,「但是3年就已經出了這麼的一首歌,尤其是初中的學生,當時仍然是小學生,他們未必有出去(抗爭),(他們當時)還是很小,很受家長或教育的影響,未知道發生甚麼事,但是幾年過後他們可以接收到的資訊越來越少,我覺得對他們一定有影響」。

Ching說,以往一般認為比較頂尖的學校可以置身事外,但是經過這齣MV之後,覺得「無一間學校,無一個學生,即使你在香港讀書,亦不會逃離到魔掌,這首歌證明了香港所有教育,已完全被政治操控」。

Peter雖然亦有擔心,但相對較樂觀,認為這齣MV可能是找到學校當中「適當的」一、兩個人出來宣傳,「相信不少人依然會抱著初心,有求真的精神繼續去了解之前的歷史」。他亦提到在MV鳴謝一欄看見自己以前的音樂老師名字,現在「無想過用這個形式見回這個名」,覺得這名老師當時沒甚麼,是平常的老師,但現在卻參與這樣的宣傳。

被問到會否擔心反送中運動,像「六四」在中國的年輕人中般,記憶很快在香港學校消失?楊穎宇說「在香港學校消失」是必然的,「香港人只能期望通過大家的努力,在社會上、在全球離散的香港人群體繼續保存相關記憶。」

《我和我的祖國》於1983年,由作詞家張藜及作曲家秦詠誠從大陸的山河景色獲靈感而創作。教育局在自家推出的MV介紹中,提到2019年大陸不同院校、團體製作此歌多個版本,「共同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七十周年」。是次該局製作的版本,是希望「培養學生的家國情懷和國民身份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