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居住在西貢對面官門漁村及萬宜漁村的老漁民閒聊婚姻往事,80多歲的吳容有遵循父母之命訂婚,他仍記得掀開新娘紅蓋頭的那一刻:「揭開紅巾一看,覺得她同我之前的女朋友差不多樣子,都係咁靚⋯⋯」語出那刻,引發在場街坊一陣笑聲。同是盲婚啞嫁的馬三妹模擬著當年揭紅巾的竹扇敲打動作,補充當時夫家需要用竹扇大力打女方的頭,一說越大力敲打,妻子就會越聽丈夫的話。談論起這些漸漸失傳的風俗,長者們笑成一團,笑過後又回味起在家庭中的點滴,感受代代相傳的孝悌深意。

漁民何勝娣與妻子梁金時白頭偕老一甲子的恩情,金時將其歸因於「天賜姻緣」;經歷盲婚啞嫁的吳容有和馬三妹,分別回憶起自己的妻子和丈夫,都不約而同地豎起大拇指,表示是「先結婚後戀愛」;七十年代步入婚禮殿堂的張樹勝和鍾金喜,已不再是父母指婚的時代,兩人皆在教會與妻子相識,但締結婚姻的一刻,對父母的敬意絲毫不減。漁民長輩用著自己看似平凡的經歷,展示不平凡的理念:「孝」是維繫家庭的永恆之線。

如今居住在西貢對面官門漁村及萬宜漁村的老漁民閒聊婚姻往事,回味起在家庭中的點滴,感受代代相傳的孝悌深意。(陳仲明/大紀元)
如今居住在西貢對面官門漁村及萬宜漁村的老漁民閒聊婚姻往事,回味起在家庭中的點滴,感受代代相傳的孝悌深意。(陳仲明/大紀元)

安身立命 盲婚啞嫁也可找到幸福

早在二、三千年前西周的周公制禮後,男女締結婚姻就會遵循「六禮」,包括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在西貢漁民社區,也同樣保存著古老的婚嫁文化。

1969年,馬三妹和未婚夫在西貢東園影樓的相片。(受訪者提供)
1969年,馬三妹和未婚夫在西貢東園影樓的相片。(受訪者提供)

在西貢糧船灣出生長大的馬三妹,爸爸撐罟仔艇養活一家人,生活艱辛。轉眼間到了待嫁之年,三妹已24歲,家中開始為她的婚姻著急。她的姑媽為她做媒,找到同一個灣頭,家中撐石斑艇的年青男子,生活條件比三妹家要好一些。經過繁複的「六禮」,過程中需要,算到命中相宜,方有下一步安排。她於1969年經媒人核對二人的時辰八字後,才首次認識未婚夫,一年後結婚,過程中只相見3、4次。三妹在結婚的前夜,她發自內心地哭了,哼唱著嘆歌,詠嘆父母之恩和對未來的迷茫,她將以父母之命踏入婚姻殿堂,在筲箕灣的「酒艇」擺宴席,把自己的一生託付給陌生的丈夫。

如今回望結婚的階段,三妹並沒有後悔:「我們婚後才相戀,老公很喜歡我,很聽我講,家公家婆也都很善良。」丈夫對她照顧有加,她也盡人妻之禮,每個清晨奉水、奉茶給丈夫的家人後,便開始一日忙碌的家務,做飯、洗衣、準備柴火,丈夫在海上捕魚賺錢,她便作為賢內助照顧家庭,把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夫唱婦隨,三妹的生活雖然平淡,但也知足。

約20歲的吳容有未婚舊照。(受訪者提供)
約20歲的吳容有未婚舊照。(受訪者提供)

如今已八十多歲的漁民後代吳容有,也是當年「盲婚」大軍的一員,他講述,當年父母納采的禮金要3000港元,在父母安排前,他其實已有一位喜歡的女孩,兩人拍拖三年,但終無果。容有說:「當時要遵循父母之命,由不得我有第二個意見,我自己也沒有錢,禮金是靠父母給。」容有沒有反對這門婚事,唯有將自己對女友的思念暗藏心底,聽命媒妁之言,和一位生辰八字相合的陌生女子結婚。婚禮在筲箕灣的一隻「酒艇」進行,大貨船可以容納30多圍。

「我是娶了老婆才跟她產生感情,結婚第一天看到她,都喜歡的⋯⋯她後來也喜歡我,關係越來越好,慢慢適應,才有感情出現。」容有講述著自己婚後的點滴,身為人夫,就要對妻子負責。他之後再也沒有找過之前悄悄拍拖的女孩,也未與妻子提起,他認為結婚是一件人生大事,婚後就要對妻子負責,不能三心兩意。他還提起妻子和兒子跌落大海,自己將妻兒救回的驚險事件,作為男兒要有對家庭的擔當,夫妻間有恩有義,也是他做人的宗旨。

平淡見真情 從一而終的責任

七十年代後,漁民締結婚姻的形式也有所變化,「盲婚啞嫁」和傳統的中式婚禮日益式微,新一代的漁民漸漸接納了西式婚禮。

張樹勝在1976年結婚,婚紗照攝於西貢中華完備教恩堂西貢堂。(受訪者提供)
張樹勝在1976年結婚,婚紗照攝於西貢中華完備教恩堂西貢堂。(受訪者提供)

張樹勝講述自己和太太的愛情長跑,兩人都是漁民後代,歷經在官門水道捕魚的時代,在出海時認識,大家一樣在官門水道生活。樹勝身體不佳上岸看醫生,後來在市區打工,當時的女朋友和家人還未上岸,一有機會泊岸便會找他。兩人經歷10年相處,直到樹勝的父親病重,臥床不起的父親問樹勝,想見未來兒媳,樹勝才首次帶女朋友與父親見面。沒想到這竟是樹勝和未來太太見父親的最後一面,在父親離世後不久,樹勝便和女友結婚了,他仍記得父親的遺願和囑託。即使是自由戀愛的婚姻,仍離不開對父母的那份承諾。

張樹勝妻子的嫁衣。(陳仲明/大紀元)
張樹勝妻子的嫁衣。(陳仲明/大紀元)

漁民鍾金喜回憶,他的另一半在教會認識,那時候最常拍拖的地點便是在西貢戲院和大埔戲院,看電影後再到附近的茶樓飲茶,生活簡單而快樂。擺酒的舉行地點選在西貢的四海酒家,宴請了30多圍的賓客,舉辦了一場令他畢生難忘的婚禮。金喜當時的婚禮已是西式的形式,不變的是對家庭的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鍾金喜在1970年結婚,婚紗照攝於西貢五邑節教會。(受訪者提供)
鍾金喜在1970年結婚,婚紗照攝於西貢五邑節教會。(受訪者提供)

兩人展示當年的結婚相片,穿著已是西服和婚紗,婚禮也都在教會舉行。過去在官門水道的漁民生活,已成了童年的回憶,隨著萬宜水庫的興建,舉家遷至如今在對面海的官門漁村居住,和妻子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生兒育女,辛苦養育他們長大成人。

西貢對面海航拍圖。(資料圖片)
西貢對面海航拍圖。(資料圖片)

西貢對面海官門漁村一景。(曾蓮/大紀元)
西貢對面海官門漁村一景。(曾蓮/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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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愛西貢社區發展計劃社工日前正在為多位老漁民進行一些口述歷史的記錄,為他們錄製嘆歌,請他們展示自己家中的舊物,如嫁衣、漁具、舊相片等等,希望能從中找到一些歷史的痕跡,讓子孫後輩了解當年的歷史。社工蘇佩詩感嘆,老人家就像一本活著的字典,要珍惜他們的經歷,一天天變老記憶也在衰退,有幸能夠聆聽他們的故事並記錄下來,也是一個珍貴的體驗。她期盼更多人願意聆聽西貢漁民的故事,了解當中的深意。◇

明愛西貢社區發展計劃社工日前正在為多位老漁民進行一些口述歷史的記錄,為他們錄製嘆歌,請他們展示自己家中的舊物。(陳仲明/大紀元)
明愛西貢社區發展計劃社工日前正在為多位老漁民進行一些口述歷史的記錄,為他們錄製嘆歌,請他們展示自己家中的舊物。(陳仲明/大紀元)

社工蘇佩詩感嘆,老人家就像一本活著的字典,要珍惜他們的經歷。(陳仲明/大紀元)
社工蘇佩詩感嘆,老人家就像一本活著的字典,要珍惜他們的經歷。(陳仲明/大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