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英文教師,到全球電商巨頭、億萬富豪,馬雲的成功故事,被官媒宣傳為「中國夢」,又被看作代表中國的「軟實力」和「中國閃亮的名片」。但自去年11月螞蟻集團IPO計劃被習近平叫停之後,馬雲的聲望跌至谷底,被人比作心眼壞透「黃四郎」和「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華爾街日報》報道說,習近平親自叫停了螞蟻集團IPO的原因,一是馬雲在去年10月演講中批評他限制金融風險,二是一批人脈廣泛的人將從此次IPO中大賺一筆,其中一些人與那些對習近平構成潛在挑戰的政治家族有關聯。有評論形容說這「驚得習近平一身冷汗」。

目前政府部門正在調查螞蟻集團去年上市為何能獲得快速批准,重點在於:哪些監管機構的官員為螞蟻的首次公開招股(IPO)開綠燈,哪些地方官員為螞蟻游說招股,以及又有哪些大型國有企業等著從螞蟻上市中獲利。

澳洲廣播公司(ABC)引用評論人士吳強的話說,馬雲之前是個幾乎沒人敢惹的角色,但在「消失」的幾個月裏,不停地去北京,設法與央行或政治局的官員會面,但還是無功而返。吳強表示,馬雲在政界有一些人脈關係,但主要是與前領導人江澤民之間的關係。在與現任國家主席習近平的政府打交道時,這些關係用處不大。

吳強說,同時馬雲也越過了中國共產黨體系的「紅線」。「企業家不能參與政治事務」,「北京方面最擔心的是企業家通過各種方式,參與或影響中國共產黨的政治決策。」

BBC引述香港中文大學經濟學系副教授莊太量的評論認為,阿里巴巴背後是中國互聯網公司共同面對的政治難題,馬雲或者中國其他新一批互聯網富豪,之所以有今天,其實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政府在國家層面上阻止了外國的競爭者,通過防火牆讓他們做成「獨市生意」,國家成為遊戲規則的制定者——(中共)政府想誰發達,誰就發達。

充滿個人魅力的勵志大師

1964年出生在杭州的馬雲,父母都熱衷於曲藝表演。馬雲身材矮小,但能量巨大,魅力驚人,擅長講故事。馬雲的早期顧問鄧肯‧克拉克(Duncan Clark),第一次見他時感到,「他很有說服力,很懂得表達,很會說故事。」

在上世紀90年代,當人們都還不知道互聯網為何物時,馬雲就編造出比爾‧蓋茨的一句話,「互聯網將改變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

馬雲英語流利,是一流的演說者,曾被《洛杉磯時報》稱為「金句機器」,他經常乘坐私人飛機參加達沃斯論壇,用不帶口音的英文,侃侃而談市場化、全球化、世界領袖等,成為一個全球化精英圈子裏的一個大明星。

財經作家吳曉波說,「二十年來,對馬雲的稱呼有三變,一開始是馬總,後來是馬老師,近幾年成了馬先生。」在中國的敬語中,總裁、總經理只不過是商人而已,而老師和先生,都屬於對傳道授業的師長稱呼。

在公開出版的《馬雲內部講話》中,馬雲津津樂道的不是阿里巴巴怎麼賺錢,而是怎麼幫助中小企業賺錢,怎麼創造就業機會,以及怎麼改變社會,和一個企業的「使命、願景及價值觀」。這使得他看起來更像一個精神領袖。

香港「端媒體」報道說,1999年底,從台灣到杭州加入馬雲的蔡崇信也發現,阿里巴巴的員工像是馬雲的「門徒」一般。2005年,阿里巴巴收購雅虎中國後,原雅虎中國的員工非常難適應:「阿里人對馬雲非常崇拜,甚至到了『神化』的地步。阿里巴巴的人還說,一星期見不到馬雲,感覺就活不下去了。」

阿里巴巴副總裁彭蕾說:「無論馬雲的決定是甚麼,我的任務就是幫助這個決定成為最正確的決定。」

馬雲的名聲不但在國內紅透半邊天,他的名聲連國外的普通人都知道。克拉克在美國遇到一位破產的殘障男士,跟中國沒有任何聯繫,對方向他表示,受馬雲啟發,決意重新振作。

克拉克說,「他的電商生意只是做買賣,迎合網購的世界潮流,當很多人都認為崛起的中國(中共)帶來威脅,馬雲相對來說更易被接受,是一股軟實力。」「如果中國允許選舉,馬雲可能會成為最高職位的熱門人選。」

遊走於官商之間

公開場合,馬雲似乎刻意與官方保持距離,保持一個獨立的企業家形象。馬雲不像馬化騰、李彥宏那樣,是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他只在2008至2012年做了一屆浙江省人大代表。

馬雲私底下曾對朋友稱,他自己一不政協、二不人大、三不黨代表。但企業家也可以報國,而且作用不比任何人差。馬雲還告訴員工要「與政府戀愛,但不要與他們結婚」。

但2018年《人民日報》公佈一批「傑出貢獻」人士的名單中,官方的馬雲簡介揭示了他的共產黨黨員身份。

據BBC報道,馬雲的阿里巴巴早在1999年,已經在公司內成立共產黨黨支部,截止2015年共有2,094名黨員。百度、新浪、騰訊等其它中國科技巨頭其後都分別成立了黨委。

在《馬雲內部講話》一書中,有明顯毛著作的痕跡,馬雲在一次講話中說,能讓阿里巴巴活了下來的原因,是因為做了幾件事情,第一是搞「延安整風運動」,確定我們的價值觀;第二是「建立抗日軍政大學」,培養幹部隊伍;第三是「南泥灣開荒」。

馬雲還以敢言著稱,他呼籲市場化、全球化,痛批國家監管機構、國企、銀行等等,馬雲說,「如果銀行不改變,我們改變銀行,我堅信一點!」「中國支付體系不一定是政府壟斷」「把就業機會的寶壓在大的國有企業的話,中國沒有機會了」等等。

「端媒體」評論說,馬雲不是約束同輩「只講商業不談政治」的柳傳志,從創立阿里巴巴開始,他一直不吝批評國有體制,為市場化和全球化搖旗。但他也不是任志強、王功權這樣為政治自由奔走,以身犯險的「公知企業家」。馬雲雖然以直言不諱,敢於挑戰既有秩序出名,但細究起來,他的言論從未逾越政治紅線,從來都站在黨國的一邊。

馬雲還善於利用愛國主義籌碼,2011年,日本軟銀和美國雅虎是阿里巴巴的大股東,馬雲以「為了維護國家金融信息安全」、「如果中國的企業不進入支付領域,跨國企業就會進入」為由,將支付寶從阿里集團剝離出來。一時間輿論譁然,指責馬雲違背商業規則,竊取股東利益。

這種剝離,換來的是國內第三方支付的牌照。馬雲甚至表態,「只要國家需要,隨時準備把支付寶獻給國家。」

要改變這個世界 被指「功高蓋主」

馬雲說,「我身上沒有名牌,我對名牌不感興趣,對汽車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我可不可以影響和改變這個世界。」「我們相信阿里巴巴最終同樣會從根本上改寫金融、教育和醫療保健等由信息驅動的行業。」

吳曉波在一次與馬雲的交談中,馬雲告訴他,「最好的企業就是國家模式。我建一個大水庫,把管子接到每戶家庭裏,你一打開來,我就有錢賺。」

馬雲所說的國家模式的企業,相當於一個國家的基礎設施,比如電力、金融、能源、通信營運商等,傳統上由中共控制的領域。

當馬雲的支付寶進軍金融領域時,各家銀行根本無力招架。《華爾街日報》報道,螞蟻集團的支付寶在中國擁有超過10億用戶。在截至2020年6月的一年裏,支付寶處理了規模逾17萬億美元的數字支付交易,為大約五億用戶促成了無抵押短期貸款,平台還銷售許多保險、公募基金和其它投資產品。

吳曉波曾講了一個故事,可以看出馬雲帝國的影響力。2015年跨境電商剛剛興起時,他隨同幾位部委幹部去阿里考察。在阿里跨境電商部門有一塊巨大的顯示屏,各省的商品出口交易數據快速地即時翻動。其時,廣東海關剛剛破獲一起出口騙稅大案,一位阿里的同事隨口開玩笑地說,其實這樣的事情,我們這裏的大數據比任何部門的監管都要準確。這令站在他旁邊的一位副部級幹部非常吃驚,身軀微微一動。

馬雲在國際上也大出風頭,以私營企業的商人身份做「中國代言人」,這也讓中共領導層感到非常不舒服。《金融時報》報道說,2018年1月的達沃斯會議上,馬雲擺了一場「世界級大飯局」,嘉賓陣容強大,包括國王、王后、總統、總理、首相和三位國際組織負責人,以及比爾‧蓋茨等眾多西方頂級商業領袖。

但同樣參加達沃斯論壇的、習近平心腹劉鶴卻缺席宴會。

在達沃斯晚餐後,馬雲飛往法國波爾多私家城堡和葡萄園。4月又會見了泰國總理巴育,5月會見了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和約旦國王阿卜杜拉二世,隨後於2018年夏天訪問了一系列世界首都,他在海外度過了半年多時間。

馬雲與各國元首溝通交際自如,英語流暢,犀利俏皮,在席間變魔術,跟中共官員的木訥、官腔迥然不同。他在一些場合被視為「中國代言人」,雖然他也經常對西方世界誇讚中共,但是他的巨大影響力令中共領導層甚為不滿。

馬雲的一個合作夥伴說過,現在馬雲是「功高蓋主」,「它們不喜歡他在世界舞台上代表中國(中共)。」中共官方的不安情緒越來越明顯。一名與杭州市政府關係密切的人士說:「他(馬雲)在公開場合和私人場合所說的話,都可能令中國(中共)感到尷尬。」他補充說,馬雲回到家後,都要向上面「匯報情況」,「他們會詢問他的旅行情況」。

資本影響政治 馬雲失寵

「端媒體」報道說,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馬雲創立阿里巴巴始終是中國官方樂於講述的「中國夢」故事,一個代表中國經濟活力的模範故事。2008年,時任上海市委書記俞正聲就提出「上海為何不出馬雲」的討論,時任廣東省委汪洋也稱馬雲為「浙江的一個寶」。直到2015年,時任中宣部部長劉奇葆仍稱,阿里巴巴的創業故事是中國閃亮的名片。

這種融洽的政商關係,是馬雲商業帝國擴張的信心保證。

但早在2018年末,馬雲就出現初步失寵的跡象,《華爾街日報》報道說,當時習近平邀請了大約50位企業家座談,反駁習近平政策傷害了民營部門。參與者包括馬化騰、李彥宏、雷軍等,但馬雲未受邀請。

習近平隱晦地向科技界高管傳達了一條明確的信息:與加強國家技術安全的使命相比,商業成功是次要的。此次會議之後不久,騰訊的馬化騰發表聲明,承諾將肩負起把中國變成「網絡強國」的責任和使命。

使得馬雲商業帝國引起監管部門警覺的,還有一起「資本操縱輿論」的指控。2020年4月,阿里巴巴高管蔣凡在微博被爆料出軌,但隨後這條消息被撤掉熱搜,一些相關貼文也被刪除。由於阿里巴巴持有微博30%的股份,「資本刪帖」、「利益輸送」的說法開始廣為流傳。

《華爾街日報》報道說,一名官員透露,網信辦在給高層的報告中稱,阿里巴巴利用資本操縱輿論。之後中宣部副部長徐麟出面公開指出,「堅決防範資本操縱輿論」,直指馬雲。

中國政府越來越擔心馬雲的商業帝國操縱輿論,《華爾街日報》報道說,中國(中共)政府已要求其拿出大幅縮減媒體持股的計劃。多年來,阿里巴巴已積聚了龐大的媒體資產,其中包括《南華早報》100%的股份,第一財經近37%的股份,微博約30%的股份,Bilibili6.7%的股份,芒果超媒5%的股份,中國最大的線下廣告網絡分眾傳媒近5.3%的股份。

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學助理教授方可成,在接受《日經》採訪時說,北京的信息很明確,「應該由政府來決定人們應該關注甚麼,而不是由私營企業來決定」,「政府認為自己是唯一一個可以壟斷人們注意力的機構,它鄙視任何與它競爭、獲得注意的企圖。」

馬雲還有「東林黨」的指責。2015年,馬雲創辦了只招收企業家的學校湖畔大學,當時就有人認為這是培養自己勢力的「東林黨」,本應在2021年3月開課的新一期湖畔大學,也被報道已經停止授課。

與江派的瓜葛

螞蟻IPO被叫停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在持有螞蟻集團股權的層層不透明投資工具的背後,有一個由人脈廣泛的中國權貴組成的小圈子,其中一些人與那些對習近平構成潛在挑戰的政治家族有關聯。

《華爾街日報》報道說,其中一家是江澤民的孫子江志成創立的博裕資本,在習近平開展的反腐行動中,江澤民派系中的許多人已被清洗,不過江澤民仍然在幕後發揮作用。

另一個與江澤民有關係、屬於江系「上海幫」的利益相關者,是由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賈慶林的女婿李佰潭領導的一個團體。

馬雲與哈佛畢業的「太子黨」江志成的關係可以追溯到多年以前,2012年,江志成幫助馬雲談妥了收購雅虎所持阿里巴巴股份的一半的交易。

4月28日,《華爾街日報》再度報道,政府部門正在調查馬雲如何為其螞蟻集團去年的股票上市獲得了快速批准,打擊行動正在波及國家機關。

報道說,自從去年年底叫停螞蟻集團的IPO以來,習近平接連主持會議,並在會上反覆強調,必須防止大型科技公司利用其規模、資本和大量的數據從事反競爭行為。他已敦促下屬,今年金融行業的任何不當行為都不能放過。

習近平轉變 改「遊戲規則」

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鄧小平試圖利用資本主義的自由市場經濟,來挽救共產中國覆亡的命運。到了九十年代末期,中國在加入WTO的前後,出現一個經濟自由的窗口期,此時又恰逢互聯網新技術的出現,一批新的私人科技公司登場,在社交、電子商務、流動支付、地產、物流及媒體資訊等領域,佔據半壁江山。

《華爾街日報》曾報道,2012年習近平上任伊始,曾承諾讓市場在經濟中發揮決定性作用,甚至考慮解散龐大的國資委。當時國資委總動員,稱增強國企,有助於強化中國共產黨的領導。

但2015年的股市動盪,讓習顏面頓失,他意識到市場力量對共產黨有害,到了習近平的第二任期,他認為單純依賴市場風險過大,而國家資本主義是一種更好的模式。習近平要把「民營經濟人士團結在黨的周圍,更好推動民營經濟健康發展」。

據BBC報道,香港中文大學經濟學系副教授莊太量認為,阿里巴巴背後是中國互聯網公司共同面對的政治難題。

莊太量舉例,與阿里體量相當的騰訊,遊戲佔了相當份額,但中國監管一有變化,對公司會造成巨大負面影響。比如中共出台《綜合防控兒童青少年近視實施方案》,提出控制新增網絡遊戲上網營運數量,騰訊股票應聲下跌4.53%。

阿里巴巴2014年在美國上市後,股價一路高歌猛進,但2015年初中國工商總局發文點名批評阿里系網購平台假貨縱橫,短短四天阿里付出了市值縮水370億美元的代價。

莊太量稱,馬雲或者中國其他新一批互聯網富豪,之所以有今天,其實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政府在國家層面上阻止了外國的競爭者,通過防火牆讓他們做成「獨市生意」,國家成為遊戲規則的制定者——政府想誰發達,誰就發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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