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漢出生長大的中國90後屠龍(化名)一度認為,只要他不發表任何政治敏感言論,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按照當局者的意願做個順民,像周圍很多人一樣,他的人生就會一路向上。

一場中共病毒(武漢肺炎)疫情徹底改變了這個想法。屠龍說,他不想再做「沉默的大多數」。

屠龍已經辭去了北京的工作。疫情結束後,他希望離開中國,「只要我熬過去了這件事情,作為武漢事件的倖存者,我這輩子有義務為死去的人發聲。」

從翻牆少年到「陰陽師」

據美國之音報道,現年26歲的屠龍是在「防火長城」背後成長起來的中國年輕一代中的異數。11歲就學會翻牆上網,看過89六四的紀錄片;在維基百科上讀當權者禁忌的歷史;從外媒的報道中認識一個未經審查者過濾的中國。

「我知道這個政府有多麼混蛋,」他說,但要在中國生存下去,他必須作出妥協,保護自己,不去以卵擊石。

屠龍的夢想是當一名記者,他努力學習,考上了全中國頂尖的新聞專業, 但他很快發現這個夢想在中國無法實現。

「我的學校就是他們專門培養控制輿情的學校」,他回憶說:「我不止一次地聽到我們老師沾沾自喜地告訴我們,他們是如何控制輿情的。」

畢業後,屠龍在北京一家互聯網公司找到一份收入不錯的公關職位。他依舊謹言慎行,遠離政治,只是很偶爾地,會在朋友圈裏隱秘地表達自己的不爽,比如他會寫:有一隻黃熊正在開倒車;又或者,他借用昔日毛澤東、鄧小平的言論來反諷現實。

「我們會故意地正話反說,」他說:「我們年輕人管這種人叫『陰陽師』。」

封城日子裏反思很多

中共病毒疫情的爆發打破了這一切。屠龍說,要不是自己會翻牆,要不是一些海外的朋友告訴他真相,此刻說不定他已經進了焚屍爐。

封城的日子裏,屠龍反思了很多:「他們清理北京低端人口的時候,我跟自己說,我很努力,我不是低端人口,我不會被清理;他們在新疆搞勞改營的時候,我想我也不是少數民族,我也沒有宗教信仰,我也不會被清理;我很同情香港人的遭遇,但我覺得我也不會去上街,不會抗議,所以也跟我沒關係。這一次事情發生在我的家鄉,我周邊已經有很多人得了病,也有去世的,所以我沒有辦法再忍受下去了。」

公民記者李澤華對屠龍的觸動也很大。李澤華也是90後,畢業於中國傳媒大學。2月6日,李澤華進入武漢報道疫情,探訪了當地社區、殯儀館、火車站等地。20天後他被國安追捕,是繼陳秋實和方斌後,第三位「被失聯」的公民記者。

有位同學的媽媽染疫,因為沒有病床在網上發帖尋求救助,立刻就有「小粉紅」蜂擁而至,要求刪帖,還說他是「被境外勢力控制」。

「說實話,這件事情給我刺激最大的,真的不是疫情本身,而是人性的大考,」他感慨道。

「絕大多數中國人,包括我自己,並不無辜。因為我們縱容了他們作惡,當然還有更多人是跟他們一起做惡。 」他說。

準備「逃難」

「到現在還有那麼多人沒有治癒,我們已經把它當成喜事了。《大國戰『疫』》都已經出版了。太荒唐了。」

他說:「武漢還在犧牲,還在受苦, 他們還跑出來說,哎呀,你看現在國外做得多麼不好,就是我們中國做得特別好。非常可怕!」

之前曾有朋友對他說:想要在中國生活下去,有兩點你要做到其一,兩個都做到是最好的——第一,丟掉自己的理智;第二,丟掉自己的良心。屠龍覺得,這兩樣,他都做不到。

屠龍希望離開中國。他說,自己不是遊學,也不是移民,而是「逃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