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是習近平提出建立「清」、「親」新型政商關係的第4年,也是習當局所謂「化解金融風險攻堅戰」收官之年。這兩者相結合,致使2020年,雖有大瘟疫肆虐,中國經濟領域裏的打殺卻沒緩和過,其所折射的中共內鬥更是進入了深水區。這突出表現在今年的如下五件事上。

第一件事,聯合工作組進駐海航

2月,海南省政府牽頭成立「海南省海航集團聯合工作組」,進駐海航,稱「將全面協助、全力推進風險處置工作」,並改組了董事會。海航隨即稱,「聯合工作組並非接管,海航集團控制權不變」。

海航被稱為「民企」,是中國第四大航空公司,航空旅遊、現代物流和現代金融服務是其三大支柱產業。2015年年末海航總資產為4,687億人民幣,2017年年末竟猛增加至1.5萬億,其間,在全球的併購超過400億美元,瘋狂且激進。而這些用來併購的錢,是通過銀行借款、發債、融資等大舉借債的方式得來,也就是俗稱的「槓桿收購」。(就在這期間,中國外匯儲備猛降1萬億美元,習當局頗緊張。)

自2017年下半年起,海航發生流動性危機,最「窮」的時候連旗下航空公司的燃油費都沒錢付;負面新聞不斷,董事長王健2018年在法國意外死亡,被爆後面黑幕深重。

海航和安邦系、華信系、明天系等一樣,都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背後的政治勢力深不可測,對它們的處置牽扯到中共的激烈內鬥。

第二件事,安邦系、華信系「處置工作基本完成」

這是 9月14日,央行副行長、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潘功勝在國務院政策例行吹風會上宣佈的。

吳小暉1966年出生於草根家庭,但長袖善舞,曾貴為鄧小平的長外孫女婿,十幾年時間打造了一個龐大的民營金融帝國(2016年末總資產約2萬億人民幣)。吳,2016年6月被抓,2018年被判18年。2018年2月23日起,安邦集團被接管一年,後延長一年。今年2月22日,銀保監會宣佈接管結束,從安邦集團拆分新設的大家保險集團已基本具備正常經營能力。9月14日,安邦保險集團公告,涉訴資產處置完畢,安邦申請解散並清算。

普遍認為,重判吳小暉,有重大政治背景。吳小暉被曝太高調,例如《紐約時報》曾報道吳小暉曾密會特朗普女婿(2016年11月16日,特朗普已當選美國總統)。這令北京高層不悅。

而處置安邦集團,被稱為化解重大金融風險的「首場戰役」。但吳小暉之母認為處置存在嚴重問題,曾在網絡發公開信(《關於安邦案件中千億財產被違法處置的情況報告》)。

1977年出生的葉簡明據公開資料顯示是草根出身,但極為低調,被稱為中國最神秘的商人。他2002年創立的中國華信能源有限公司,是中國最大的非國有能源公司,被稱為「第四桶油」; 還擁有多個金融牌照,帶有「華信」字樣的公司,分佈於資本市場、券商、期貨。2014年華信以341.34億美元的營收,進入到了財富世界500強,此後4年排名一路上升,2017年已經上升到了222位。

「在俄羅斯、東歐和非洲,他談成了價值數十億美元的交易。無論是在飽受戰爭蹂躪的乍得,還是被國際孤立的北韓,他都在尋求生意機會。」但2017年底,香港前民政局局長何志平因透過關係幫葉簡明向乍得總統行賄而被捕,華信的行賄問題開始浮出水面。2018年12月《紐約時報》刊發題為「葉簡明如何進入華盛頓的權力走廊」的報道,指其與時任副總統的拜登一家見面。2020大選期間爆出的拜登「電腦門」, 表明葉簡明深度介入,其在中美兩國中有複雜的政商關係網。在國內,與之有關的前甘肅省委書記王三運、中國國家開發銀行原黨委書記胡懷邦已先後落馬。

2018年2月,葉簡明被抓(港媒《南華早報》稱是習近平親自授意),至今沒有任何消息;但對葉簡明的華信系「處置工作基本完成」。然而,華信系的資產,一再降價,無人問津。「華信國際」於2019年11月被深交所摘牌退市。2020年3月,上海三中院宣告國華信能源、上海華信、海南華信、華信財務等這幾個華信系資本版圖中的中堅力量一併破產。法院和清算組一查,華信資產總計570.6億,但負債達到1,878.1億,也就是說,經過多年的發展,華信只剩下1,307.5億的淨負債。

第三件事,處置明天系,明天系竟叫板當局

1972出生的蕭建華,也是草根,15歲入讀北大,曾任官方的北京大學學生會主席。蕭建華1999年9月成立明天控股,成為此後資本運作的核心平台。不完全統計,明天系控股的金融機構多達16家,資產規模約3萬億人民幣。作為民營資本,極其罕見地擁有了金融行業的「全牌照」。蕭建華被認為是一些中共高層勢力的白手套,是曾慶紅兒子曾偉巨額財富的前台操作者。

2017年1月27日(黃曆臘月三十),蕭建華從香港四季酒店被押解回大陸,此後消息全無;但對明天系的處置工作,卻在「過程中」了。2019年5月24日,明天系旗下包商銀行被接管(今年11月23日,銀保監會正式「官宣」,原則上同意包商銀行進入破產程序)。今年7月17日,明天系9家核心金融機構被銀保監會、證監會接管,陸媒稱這是包商銀行被接管後的「關鍵一步」,並稱明天系風險處置工作是基於「一盤棋」佈局,已近尾聲。

然而,非同尋常的是,7月18日,即9家核心金融機構被接管次日,明天系通過微信發佈「嚴正聲明」,指政府不允許公司開展正常業務,誇大了9家公司的風險,「不遺餘力地推動接管」,質疑當局的接管目的何在。儘管該聲明在發出幾小時後被刪除,但,明天系之能發聲、之敢發聲,背後一定有超級權勢在支撐。這是表明中共內鬥的一個信號(詳見筆者「明天系叫板當局或釋中共政局大轉折信號」一文)。

第四件事,中共出台文件,管控金融控股公司

9月13日,中共國務院印發《關於實施金融控股公司准入管理的決定》,授權央行對金融控股公司開展市場准入管理並組織實施監管。同日,央行發佈《金融控股公司監督管理試行辦法》。

這兩個文件的出台,可追溯到2015年,當年發生的股災,被稱為「經濟政變」。2016年,習近平首次提出建立新型政商關係。2017年7月,第五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決定設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其中一項重要職責就是加強金融控股公司等規制建設。該次會議後,央行選取了包括浙江螞蟻金服集團在內的具有代表性的五家企業,開展模擬監管試點。去年7月,央行發佈《金融控股公司監督管理試行辦法(徵求意見稿)》。

據《中國金融監管報告(2019)》不完全統計,截至2018年12月末,我國已有約80家金融控股公司和「准」金融控股平台。

今年出台這兩個文件,標誌著非金融企業投資形成的金融控股公司正式納入了監管。11月1日起,「金融控股公司」實施准入管理。管控金融控股公司,明面上是防範、化解金融風險,制止金控公司野蠻膨脹、野蠻擴張,暗地是習當局嚴防再次發生「經濟政變」,嚴防政治勢力操控金融勢力、與金融勢力相互勾結。(過去,金融牌照基本上被各中政治勢力瓜分掉了;現在,由國務院設立行政許可,統一由央行管理,實權就掌控在習當局手裏了。)

第五件事,螞蟻上市被突然叫停

歷時6年籌備,今年7月22日,螞蟻金服正式宣佈,準備科創板和香港聯交所兩地同步上市。8月24日,螞蟻金服正式提交IPO招股說明書,並於9月18日正式過會,前後用時25天,可謂神速(這說明螞蟻已在幕後擺平了主要相關方)。而螞蟻在兩地股市的融資規模達到創紀錄的370億美元,被稱為世界證券市場規模最大的一次IPO發行活動。

但是,11月3日,即原定上市前兩天,上交所通知螞蟻,螞蟻金服的金融科技監管環境發生變化,「可能導致你公司不符合發行上市條件或者信息披露要求」,決定暫緩上市計劃。

突變之前,還有個戲碼。10月24日,上海召開第二屆外灘金融峰會,馬雲與發表主旨講話的王岐山觀點「硬槓」。王放狠話,「中國金融不能走投機賭博的歪路,不能走金融泡沫自我循環的歧路,不能走龐氏騙局的邪路」。馬雲則說,「中國金融沒有系統性風險,因為沒有系統」,並指銀行「延續的還是當鋪思想」,而這種思想「是不可能支持未來30年世界發展對金融的需求的。」

官方反應出人意料。央行下屬的金融時報連續三天發文,反駁馬雲的觀點。之後,11月2日,極為罕見的,中共央行、證監會、銀保監會和國家外匯管理局四家聯合約談了包括馬雲在內的螞蟻集團高層。而且,在四部委約談的當晚,銀保監會公佈了《網絡小額貸款業務管理暫行辦法(徵求意見稿)》,對網絡小貸(螞蟻主營業務)明確了准入條件、資金來源、槓桿率。

顯然,螞蟻上市被突然叫停,是最高層介入,有多重政治因素。一個不爭的事實是,在防控風險之外,習當局對螞蟻龐大金融規模的忌憚:螞蟻集團個人用戶多達十億,機構用戶超過八千家,數位支付交易規模達人民幣118萬億元。據報道,截至到今年6月份,螞蟻集團的消費借貸餘額為1.7萬億元人民幣,佔中國儲蓄金融機構發放的消費貸款總額的21%。如此體量的螞蟻,掌握在任何一家政治派繫手裏,習當局都睡不穩覺。馬雲的公然「硬槓」,更使習當局覺得非動手不可了。

結語

以上的五樁經濟事件表明,中共內部的利益爭奪和權力鬥爭,已經是不可調和的了。「利益之爭」和「政見之爭」攪在一起,習當局是左也為難,右也為難;身邊沒有可用之人,多是阿諛奉承之輩,要不就搞「低級紅高級黑」,或者等著看笑話,「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政令制肘重重。

在這種情形下,習越發覺得要抓權、要有權威,越發加強對包括經濟在內的方方面面的控制,越發強硬、僵硬。習越是這樣,越是加速了反習勢力的大聯合,爆炸性局面出現的時間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