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家的路上,我像隻沾沾自喜的貓,甚至在樹蔭遮蔽的路上獨自蹦跳了幾步。

她的名字叫汪妲,隔天早晨,她默默來到家裏,像頭牛一樣幹活,一直忙到晚餐時間,然後又默默離開,她從頭到尾都低著頭。她非常強壯,在半天之內幾乎就打理好了全部家務。她挑水、砍木柴,甚至還照顧我們家院子裏現在養的一小群母雞,然後又去刷地板、壁爐和所有的鍋子,我很滿意自己想出的這個解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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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開後,我母親第一次怒氣沖沖地跟我父親說話、第一次責備他,就算是在她最冷、病得最嚴重時也沒如此對待過他。

「所以你不在乎這對她的影響嗎?」

我聽見她對他大喊,嗓音嘶啞,我正在大門邊敲掉靴子上的泥巴。早晨不用工作後,我借了隻騾子,大老遠跑去最遠的村莊收錢,那些人大概覺得永遠不會有人再上門討債。

冬天的黑麥收成好了,我拿了兩袋滿滿的穀物,還有另外兩袋羊毛,以及一大包我母親最愛的榛果,整個冬天都放在寒冷的戶外保鮮,此外還有一個鐵製的胡桃鉗,這樣我們就不用再拿鐵鎚來剝殼了。

「我能怎麼跟她說?」他也大吼回去:「我能說甚麼?別去,因為妳活該捱餓?別去,因為妳活該受凍?還活該穿得破破爛爛?」

「如果你硬得起心腸讓她做,當初又怎麼狠不下心自己來?」我母親說:「我們的女兒啊,約瑟夫!」

那天晚上,我父親試著低聲跟我說些甚麼,支吾其詞:說我已經做得夠多了,這不是我的工作,明天我就待在家裏。我剝著榛果殼,沒回答他,任由肋骨下方的一團冰冷糾纏成結。我想著母親沙啞的嗓音,而不是她說的那些話語本身。過了一會兒,他就慢慢安靜下來。他感覺到了我的那股冰冷,因此退卻,正如同他去村裏討要那些本該屬於他的東西時,所遇到的冰冷一樣。◇(節錄完)

——節錄自《霜雪之銀,焰火之金》/ 臉譜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