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乃瑩追隨已有妻室的表哥陸哲舜到北平求學,逃婚私奔猶如重磅炸彈,在呼蘭小城掀起軒然大波。張、汪、陸三家聲名掃地,父親張廷舉因教子無方被解除了省教育廳秘書一職,兄弟姐妹因受不了同學嘲笑而紛紛轉學,全家被迫遷往阿城鄉下。

在家族經濟制裁和強烈譴責下,上大學的陸哲舜決定妥協,乃瑩不願意又怎樣?未婚夫汪恩甲尋蹤而至,不得不折翅而歸。乃瑩想:鼓勵她逃婚的表哥還不如汪恩甲呢!

雖然乃瑩與表哥租小獨院各處一室,但在唾沫橫飛的私奔傳聞中早已身價大跌。汪家無論如何也不接受這個不守婦道的兒媳。乃瑩狀告汪恩甲的哥哥代弟休妻,汪恩甲為維護校長哥哥的聲譽地位,當庭承認是自己要解除婚約的。官司敗訴,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

不甘放棄學業,她再次離家跑到北平,還是沒錢撐不下去,又被汪恩甲領回。在鄉下被軟禁半年後,她藏身在運往城裏的白菜車上,第三次逃離了老家。父親對這個大逆不道的女兒徹底絕望,盛怒之下斷絕了父女關係,開除了她的族籍。

流落街頭,饑寒交迫,走投無路的張乃瑩與汪恩甲同居。她曾經那麼反感汪恩甲抽鴉片,如今兩人一起吞雲吐霧。坐吃山空,欠下旅館600元,汪恩甲回家拿錢,卻一去無蹤,音信全無。

這個出不去、回不來的娜拉,一連串的折騰,悲催到不僅求學夢碎,還挺著孕肚慘遭遺棄,差點兒被旅館老闆賣到妓院以身抵債。這朵被時代點燃的火燒雲一頭栽進污濁的大泥坑裏,這是她初涉人世的一大陷阱。她病弱的身體、神經質、自卑抑鬱和怨毒,都是那個時期留下的後遺症。

輾轉飄零的奇葩

危急中投書報館求救,前來探望的編輯蕭軍被她隨意塗抹的圖畫、雙鉤字體和詩句打動,一個講述落難經歷的奇特孕婦,一個習武弄文的粗獷東北漢子,天雷勾地火,他們不管不顧地熱戀起來。一場大洪水幫她乘機逃出旅館,讓欠款逼債泡湯。無錢交住院費,蕭軍用拳頭逼著醫生救產婦。兩人在艱難中相依為命,一起吃黑麵包就鹽,拿著三角琴在街頭且彈且唱,蕭軍帶她接觸左翼文人並開始寫作。她的散文集《商市街》細述了這段饑寒困苦又相濡以沫的日子。

在魯迅的提攜下,1935年,蕭紅的《生死場》和蕭軍的《八月的鄉村》出版,於是有了文壇「二蕭」。

然而,好景不長,一開始的吸引力變成後來的殺傷力。主張「愛就愛,不愛就丟開」的蕭軍戀情不斷,讓乃瑩的「心浸滿了毒汁」。這位「新青年」對吃起醋來比普通人尤甚的「新女性」也倍感失望。當張乃瑩成為蕭紅,蕭軍受不了自己的女人才華在自己之上,不僅出軌,還動輒家暴......魯迅很賞識蕭紅,不乏拔高溢美之詞。在上海有段日子,她天天跑到魯宅。有時竟上午去,下午還去,聊到深夜12點,讓女主人許廣平不勝其煩。魯迅呢?那邊由原配夫人朱安當婚姻墓穴裏的活死人,這邊是同居的女學生從紅玫瑰變成了飯黏子,像女傭一般照料自己的飲食起居,同時他也享受並寵慣著蕭紅的「打擾」和撒嬌賣萌。是戀祖父情結作祟?骨子裏的臭味相投和無言默契......◇(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