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是個極不尋常的年份。中共人禍釀成的大瘟疫,讓「天滅中共」宏勢空前彰顯。中國,拋棄中共已成主流民意;世界,抗共聯盟初步形成。天心民意,風雲際會,日新月異,形勢丕變。中共每一天都過得心驚膽顫。

本文不作宏大敘事,只就大陸民眾心理所發生的歷史性變化,講四個體制內人士的事例,所謂「一葉落而知天下秋」。

從「李文亮之死」洗板,到艾芬「發哨子的人」之刪帖轉貼奇觀

大瘟疫之來並非無蹤,但是,中共一貫的做法就是隱瞞、造假,死要面子,「形勢大好」,打擊吹哨子的人。應該說,李文亮醫生是個善良的人,並沒有想當英雄,只是出於人性的本能,2019年12月30日在自己微信與同行交流,認為出現SARS提醒同行注意保護。

但,僅僅這,就觸犯了中共的大忌諱,李文亮4天後被當地警方「警示和訓誡」(在他之前,已有8人以「在互聯網上發佈不實言論」同樣罪名被武漢警方「處理」)。繼續工作在第一線工作的李文亮,不幸感染病毒,2月7日凌晨分病逝,年僅34歲。

李文亮之死引爆了民眾的怒火。一家聲稱為中共「當好耳目、成為參謀、爭當助手」的人工智能高科技公司「沃民高新科技」,在一封向「中央有關部門」呈交的建議報告披露,2月7日截止到10時有關李文亮逝世的信息量,僅TOP50的微博帳戶覆蓋的粉絲人次即超過10.050億,「已經成為一個洗板級事件」。李文亮過世後,中國民眾繼續到其微博留言,至5月初已累計超過90萬條留言,平均每天5000條,有評論指李文亮的微博是中國的哭牆。

李文亮吹哨的信息,來自於他的同事——武漢中心醫院急診科主任艾芬。3月10日早上,具有官方背景的中國《人物》雜誌在網上發佈3月刊文章〈發哨子的人〉,全文以對艾芬的採訪回顧了她從疫情之初到現在兩個月的經歷與感受。她說「早知道有今天,我管他批評不批評,老子要到處說」,這句市井之言穿透了中國。然而,〈發哨子的人〉被全網秒刪。

文章被封殺後開始了另外一個故事,審查官一次次刪帖,網民始終不肯罷休,就像一場瘋狂的接力賽,以各種方式使其無數次復活,轉發,以數十種語言在各種自媒體、公眾號、網站轉發,表情符號版,甲骨文版,漢語拼音版,16進制編碼版,歌曲版,甚至用上了古希伯來語,意第緒語,好像這是一場與審查官的生死決鬥,好像這是為了保存一個稍縱即逝的珍貴記憶。

李文亮和艾芬,屬於大陸的體制內普通人士,這樣的人大約有1億、2億,家境大多殷實,甚至優渥,他們是中共體制的社會中堅。甚至,2019年8月,香港反送中運動期間,李文亮在個人新浪微博轉發支持香港警察的內容。但是,生活教育了他們,這個階層開始覺醒了。

在中共控制下的顛倒社會裏,曾有詩人說「我並不是英雄」,「我只想做一個人」。可是,如果你們都去「做一個人」,那誰還來做奴隸?中共為所欲為的統治還能維持下去嗎?任何想「做一個人」的人,都是中共的敵人。中共摧毀的就是「人性」,所要的只是「黨性」。然而,在生死存亡面前,人性卻是無法抑制的,自救是人的本能。因此,「決不跪在地上/以顯出劊子手們的高大/好阻擋自由的風」。

方方《武漢日記》火爆

這場大瘟疫的爆發地和震中——武漢,1月23日無預警封城,4月8日解封,多少人如何度過(或未能度過)這段人間地獄般的日子?2月4日晚,央視《新聞聯播》頭條播發報道中披露:中宣部已調集300多名記者深入湖北和武漢進行採訪報道。但,中共的這些「大宣傳」都成了徒勞,因為一個人的若干篇日記。

這就是曾任湖北省作家協會主席的方方所寫的《武漢日記》,《紐約時報》稱之為「在一座被封鎖的城市,記錄不安和憤怒」。這些發表在其個人微博上的60篇日記,實時記錄了病毒的廣泛傳播及政府對市民的強制隔離,「說出了很多人想說的話,並提出了很多人想問的問題。」

方方微博帳號當時關注人數約為380萬。她在線發表的日記(或截圖)像野火一樣在微信上蔓延開來。「親愛的網絡審查員,你們應該讓武漢人說話,」方方在2月寫道。儘管日記某些細節引起一些爭議,但網民中壓倒性的聲音仍然是「只要是真實的,就應該記錄下來……你喜歡也好,討厭也罷,它都在那兒!!」

但是,4月,當《武漢日記》國際版在亞馬遜上進行預售後,中共操控的輿論開始對其口誅筆伐。方方遭遇了圍攻和網絡暴力升級,出現了恐嚇方方的街頭大字報,用「拳頭教訓方方」的網絡威脅以及南京雕塑家計劃在秦檜跪像旁添「方方跪像」的網文。

方方之所以受到如此強烈的抨擊,與中共病毒(武漢肺炎)的全球傳播導致中共面臨國際壓力直接相關。6月10日,中共《解放軍報》主辦的中國軍網文章稱,「『方方日記』毫無疑問已經成為海外攻擊中國的『新子彈』,其描述內容荒誕到不可思議」。而中共大外宣《多維網》稱,「在政府決策與行為不當時敢於站出來批評是一種責任擔當,在國家與民族利益需要時學會克制自己,也是一種責任擔當。」暗示方方要「顧全大局」。

《武漢日記》英譯者白睿文教授也收到各種各樣的攻擊信和恐嚇信,在接受法廣專訪時表示,出版之後有很多書評,包括一些美國最大的媒體平台都做了非常有深度的書評,沒有一個試圖把這本書當成「傷害中國的武器」,唯一有這種說法的就是中國國內那些攻擊這本書的人。所以他覺得特別荒謬,極左勢力一直強調這本書有意傷害中國和抹黑中國,其實作家完全沒有這個意圖,他也沒有,出版社也沒有。

中共雖未對方方直接動手,但對其支持者們則出手了。例如,7月3日,中共唐山市人大常委會發佈37號公告稱,河北省重點中學開灤一中校長張麗鈞的人大代表資格、人大常委和教科文衛委員會專員資格被一併終止。又如,6月20日,湖北大學文學院教授梁豔萍、博士生導師,被開除黨籍、並取消其研究生導師資格,停止教學工作。而海南大學退休教授王小妮、湖北大學文學院院長劉川鄂、華中師範大學文學院副院長譚邦和、南昌大學教授靜婭等人則遭到五毛舉報。

如果說李文亮和艾芬還屬於體制內普通人士,那麼,方方、梁豔萍等等,則算體制內的精英人士。在中共眼裏,這類人「一方面擁有體制內生活帶來的權益,而同時又發表『反體制言論』」,尤其不能容忍。而中共這種不容忍和打擊,強制「一言堂」,勢必帶來當權者和體制內精英人士的分道揚鑣,無形中更多的「敵人」被不斷製造出來。

前足球名將郝海東宣讀《新中國聯邦》中文版宣言

6月4日,在「六四」31周年之際,郝海東向世人宣讀了「新中國聯邦」的宣言,頓時震撼全球,引爆網絡,當天微信中關於「郝海東」的搜索量暴漲22倍。

郝海東在宣言中說:「消滅中共,是正義的需要。中共是共產國際資助的、顛覆了中國合法政府的恐怖組織。其在中國的極權統治已發展為徹底的反人類暴行:無視人權、摧毀人性、踐踏民主、違背法制、撕毀合約、血洗香港、殺害藏民、輸出腐敗、危害全球。」

影片中,郝海東的妻子、前羽毛球名將葉釗穎,並肩在郝海東身旁,帶著笑容輕鬆地說,「不是我們站出來,總有人會站出來,只是這個機緣巧合,這個機會上天給了我們。」

爾後,郝海東接受香港《蘋果日報》專訪時說:「共產黨處理六四問題,以及文革整死那麼多人,現在連提都不讓提。改革開放40年了,現在又要人民擺地攤過日子,你說這是共產黨應有的嗎?體育界為拿獎,擅改運動員年齡,造假成風。這些都是我看不慣、要跟中共決裂的原因。」

郝海東並說,「香港人在運動中表現出來的理智和文明,對民主自由的執著追求,絕對令人讚歎。我可以說,香港是我心目中的聖城!」

6月29日,夫婦兩人在以各自名字「郝海東」和「葉釗穎」為用戶名的推特帳號上互動發推文,表面他們兩人有共同的「反共」理念,並會一起走完人生的反共下半場。葉釗穎的這條推文寫道:「反共的大義理念,使我與郝海東相知、相戀,走到一起。」

7月4日早,郝海東和葉釗穎夫婦接受「路德時評」的採訪,講述了他們在宣讀宣言前後這一個多月來幕後、台前一些鮮為人知的故事,坦言他們當時確實面對非常大的壓力。中共它有它的一些手段,包括不讓他兒子出境、凍結他們夫婦全部銀行卡、找他們國內家人談話、封鎖他們的微博、找他前妻等等。

葉釗穎說,郝海東宣讀宣言前,有一天晚上,「郝海東坐在沙發上不睡覺,一言不發,就坐在那,然後我知道他要幹嘛。當天睡覺的時候,我是一晚上沒睡,我想了很多很多問題。」「第二天起來,我就把遺囑寫好了,然後我就跟他講,我已經把遺囑寫好了,你想幹嘛你就幹去吧,我完全能知道體制那個東西吧。」

郝海東、葉釗穎伉儷,屬於大陸體制內成功者,在功成名就的過程中親密接觸了中共的糜爛和腐敗,痛恨各類「潛規則」,又目睹中共的倒行逆施,而今毅然與中共決裂;這表明大陸的名流界早於中共貌合神離,根基上的潰敗使中共的統戰徹底失敗,成了孤家寡人,坐在火藥包上。

知名法學家、清華教授許章潤不畏抓捕屢發檄文

現年57歲的許章潤,2005年被評選為「全國十大傑出青年法學家」之一。從2013年開始,他還陸續發表演講和文章,批判中共當下的政治和社會運行模式。2018年7月,許發表文章《我們當下的恐懼與期待》,最後一句話是「話說完了,生死由命,而興亡在天矣!」。該文引發巨大迴響,也是許章潤影響力最大的文章。中共如刺在喉。2019年3月,許被清華大學停課、停職和調查。數百名學者聯署聲援,敦促清華大學恢復其教職。

今年2月4日,疫情期間,許寫下《憤怒的人民不再恐懼》,揭露現狀:「開口閉口的『人民群眾』不過是搜刮的稅收單位,數目字管理下的維穩對像和『必要代價』,供養著維續這個極權政體的大小無數蝗蟲。公權上下隱瞞疫情,一再延宕,只為了那個圍繞著『核心』的燈紅酒綠、歌舞昇平」。英國《衛報》曾報道說,此文發表後,許章潤從安徽老家返京後即被警方軟禁。

5月21日,許又發表了《世界文明大洋上的中國孤舟——全球體系背景下新冠疫情的政治觀與文明論》,呼籲制度改革。6月底,許的文集《戊戌六章》在紐約出版。

許章潤曾寫下如下文字:「夠了,這發霉的造神運動、淺薄的領袖崇拜;夠了,這無恥的歌舞昇平、骯髒的鮮廉寡恥;夠了,這驍驍漫天謊言、無邊無盡的苦難;夠了,這嗜血的紅朝政治、貪得無厭的黨國體制;夠了,這七年來的荒唐錯亂、一步步的倒行逆施;夠了,這七十年的屍山血海、亙古罕見的紅色暴政……」

7月6日,許章潤被警方從北京家中帶走,罪名是侮名化的「嫖娼」。

如果說方方作為體制內精英,主要還是專業人士(作家),是名人,但並非社會活動家,也鮮發表政治觀點;同為體制內精英的許章潤,那就大不同了,他不僅是法學家,也是社會評論家,論衡國是,積極介入社會。

不過,許章潤還是書生論政。而他的同行,許志永博士就走的更遠了,從體制內走到體制外,從一名學者逐步轉變為一名公民運動人士,從北京市海淀區十三、十四屆人大代表走進了監獄(2014年被枉法判刑4年)。今年2月15日,逃亡中仍在網上發表《勸退書》,嚴正批評習近平無能力處理危機(包括大瘟疫與香港抗爭運動),許志永再遭抓捕。6月20日,許的親屬接到山東警方通知,他已被批准逮捕。

當然,「兩許」不是孤立的。在「兩許」的背後,還有一個堅韌的中國維權律師群體;以及中共一手製造的2015年「709維權律師大抓捕事件」(涉及23個省份上百名律師和維權人士),以及2019年年末的律師抓捕行動。

結語

綜上所述,從李文亮、艾芬這類普通民眾,到郝海東、葉釗穎這類成功人士;從方方這類專業精英,到許章潤這類社會評論家,他們都是體制內人士,但都開始對這個體制發聲了。這說明,這個體制真到了千夫所指的地步,其無疾而終也就是必然的了。

當然,這裏只講了體制內幾類人士對中共的揮斥。這就能代表大陸主流民意嗎?應該說,這幾類人士只是大陸主流民意的一部份。大陸主流民意的真正代表,乃是2004年12月3日起、持續至今的,退出中共及其附屬組織共青團、少先隊的「三退大潮」,截至今日,已有超過三億五千萬人次公開聲明「三退」了。本文所講的情況,也可算是對三退大潮的一個印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