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教會的兄弟姐妹很多,她人緣又好,大家一聽說劉太太(我姐夫姓劉)的弟弟由大陸來美定居,要申請老年公寓,於是各方面的資訊,接踵而至:哪裏便宜、哪裏環境好、 哪裏交通方便。終於找到目前入住的教會辦的老人公寓(非教徒亦可入住)。

我的住處是一房無廳,除了雪櫃、電爐、 焗爐,由公寓提供,其它甚麼家具用品都沒有。公寓的管理員是位胖胖的黑女人,主動給我們送來一個她自己家的床(一直用到現在)。

我二姐送來桌椅、枕被、鍋碗瓢勺,連餐巾紙、牙膏、肥皂、衛生紙都準備齊全了。親愛的二姐!

老伴聽說我在這裏已搬進了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窩,立即將西雅圖的工作辭去,打點行裝,來此相聚。

她來美六年,也驚歎二姐為我們建立一個家的神速。公寓環境優美,設備齊全,有洗衣房、圖書館、檯球、健身房、電腦班、鋼琴和大型電視螢幕,每周有兩次電影。經常有車去旅遊和去超市購物。

這裏還成立了合唱隊、器樂合奏小組。老人都是70 ~ 90歲之間,我在這裏算小青年了。合唱隊、器樂組,都要拉我參加,連公寓的安全保衛部也相中了我,我成了這裏的香餑餑了。

午夜流浪漢

我和妹妹科瑜,是同胞兄妹,又是同學,又同在一個工作機構。文化大革命時,還在一起勞動,可說是患難兄妹了。

她是舞蹈速寫和服裝設計界的名人,運動中受不了勞改之苦和人格上的侮辱,不想活了。是我的告誡才使她斷了輕生之念。今年是她的七十大壽我一定要打一個越洋電話,祝賀她的古稀華誕。

由於中、美的時差,我必須在午夜十一點打到北京,正好是家人吃完壽宴,回到家中的時候。

當時老伴還在西雅圖,家裏電話還沒有接通長途台,我得到街上公用電話亭去打國際長途。為了安全,我套上老伴的牛仔褲(下面短一截),上身披一件舊夾克,將衣領翻起來,頭髮特地弄得蓬亂不堪,拖上一雙便鞋就上街了。

電話亭離住處,大約有六七條街。一個黑人流浪漢躺在屋簷下,瞄了我一眼,心想:哦,中國同行,半夜出來找活兒幹啦!我大步流星地走到電話亭,給妹妹撥通了電話。祝賀她生日快樂。我告訴她,我這是冒著挨搶的危險,半夜到街上給她打的電話。她聽了又激動、又擔心,要我立即掛斷電話,趕快回公寓。我說沒關係,流浪漢,都就寢了,即使他爬起來要動手,他那食不果腹虛弱的身體,也不堪我一擊。

回到公寓,心裏才感到有些後怕——一旦碰到個年輕力壯的搶劫犯,豈不遭秧!事後,鄰居告訴我一條經驗:晚上出門,多少要帶個十元、八元的,若遇歹徒,毫不猶豫地就傾囊雙手奉上,也就把他打發走了——搶匪一般只謀財而不害命,除非你捨不得那點錢,與他拚死搏鬥,那就很危險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