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人生 夢想成真

有朋友問我:中國現在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強國了,國內物資豐富,價廉物美,生活舒適,你都七老八十了,為何還要跑到美國去呢? 

我為何選擇定居在美國呢?

1994年,我老伴由她女兒申請移民來美國,拿到綠卡後即申請我來美。按美國移民局規定,永久居民(即持綠卡者)申請配偶,需等五年。1999年2月,我從廣州美國領事館拿到簽證後,回到北京,開始一系列的忙亂:收拾行裝、買機票;和親友、同學們告別、聚餐……

心情是又興奮、又捨不得離開這個我生活了75年的故土。

我給老伴去信,說我現在退休了,在國內也勞改了二十多年,來美後,我不想再去打工了,就教教提琴,能夠過日子就可以了。

她要我買張來回機票,說我肯定不會喜歡美國,初來美國哪裏去找學生,必須得打工。她去了以後,完全靠自己(女兒嫁給了一個窮美國人,自己在上學)在西雅圖一個賓館做清潔工,每天要收拾幾十個房間,一天工作下來,累得腰酸背痛。租了一間很便宜的房間,同樓的居民,甚麼樣的人都有,有吸毒的,甚至還有招私娼的。公用廚房、公用洗手間。老伴入廁還得自帶一個自製的馬桶圈,以免染上病。

她又說,你在北京,一人住兩房一廳,我們的退休工資雖不多,但你一人用兩份也夠用了。你來美就是到處看看、各處逛逛,再回去。我說,我已買好機票,不好退換,來了再說。

西雅圖雨水充沛,綠樹成蔭,景色宜人,的確是一個富人居住的好地方。拜訪了同學宋座銘,吃了一餐飯,就回到我們居住的貧民窟去了。

老伴所說的居住條件,對我來說,真是小事一樁。她大概忘了我當右派時,在農村為了守住母豬下崽,和衣睡在母豬的身旁,一有動靜,就得立即去通知老農。農村的茅坑,四面通風,有時正值方便,豬、狗來訪,你還得拿一根棍驅趕。

與母豬同榻、共餐都過來了,拿個馬桶圈上廁所又有何妨?

在美國,初次遇見了老、青、幼三件事,使我決定不離開這個有這麼善良、又可愛的人們的國家了。

有次,星期六,我去找一個朋友,朋友告訴我:坐地鐵到底,出站後,只要走兩三個街口,就到他家了,他要做菜招待我,就不到車站來接我了。我出了站, 站外空無一人,只有一個約七八歲的男孩在馬路對面玩耍。我弄不清去朋友家的方向,於是我就去問那個小孩,我問他去FLEMONT 街,是向左還是向右?

他說,OH! FLEMONT  離這裏很遠,今天是星期六,沒有公共汽車,你必須給你的朋友打電話,請他開車來接你。

接著他居然從小兜裏掏出一個QUARTER(兩角五美分),並指給我看公用電話的地方。

我當時真是好感動,一個小學生,能夠告訴我今天沒有車,要我打電話給朋友,就已經夠熱心了,還拿出他的零用錢來幫助一個陌生人打電話。

我說我有零錢,一再的謝謝他。

當我打電話給朋友,才知道是我發音不對,將FREMONT說成是FLEMONT了,一字之差,雖花了我兩角五,卻使我體會了美國孩子助人為樂的素質,多麼可愛的孩子!

另一次,我上街寄信。美國街口有各種付費、免費的報箱、廣告箱、垃圾箱和郵箱。我去一個街口,在五花八門的各種箱子中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郵箱。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走過來,我上前問他哪裏有郵箱或郵局,他說附近沒有郵局,他還再次為我查看了所有的箱子,說這個街口正好沒有郵箱,我們也就分頭各走各的路了。

我正往前走,忽然聽見我身後氣喘吁吁地跑步聲,那個青年跑得面紅耳赤,上氣不接下氣地告訴我:「那邊街口有郵箱!」

我又一次被感動得眼淚在眼睛裏打轉,差點沒掉下來。多麼可愛的青年!

有一次,星期日,我和老伴去城裏買日用品,順便上個中國飯館,打打牙祭。為了省車費,我們步行去城裏,大約要走四十分鐘。當我們走了不遠,馬路對面有輛黑色小汽車,裏面有位老太太在向我們招手,但我們並不認識她。

我和老伴嘀咕了一下:「大概老太太有甚麼事需要我們幫忙吧!」

我們走近汽車問她:「ANY THING WE CAN HELP YOU?」(有甚麼事我們可以幫你嗎?)

老太太說,不是要你們幫我,而是我要幫你們,你們幹麻要走路,你們上哪兒?我帶你們去!

我說我們進城去,她說她也正好去城裏,上車!上車!

我倆真是喜出望外,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真是遇到熱心的好人了。

一路上,她問我們都是幹甚麼的,我說我太太是畫畫的,我是搞音樂的。

老太太高興極了,她說:

「太好了!我好久就想開一個PARTY(聯歡會)請我的老朋友們來,我要介紹你們二位和他們認識,李先生可以在晚會上表演小提琴。我有一個地下室,很寬敞,可以將李太太的油畫、藝術品展覽出來,標上售價,賣給客人們,他們一定會很喜歡。

明天一早你們到我家來,幫我收拾一下地下室,門鑰匙在門口的地毯下面,冰箱裏有飲料和點心,你們自己隨便用,我有點事要辦,中午才能回來。」

我們倆都聽傻了!萍水相逢的兩個陌生人,對美國人來說我們還是外國人。第一次見面,對我們也不了解,就將門鑰匙交給我們,還要打開冰箱隨便吃東西。多年來在國內那種環境和教育形成的觀念: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位慈祥的老人對我們的絕對信任,真是又感慨、又覺得不可思議。

我們在城裏辦了事,吃了飯,老太太和她女兒又開車來將我們送回家,相約次日在她家見。◇(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