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二零二年二月,劉邦稱帝,他採用了分封和郡縣並存的制度,封了七個異姓王。就在劉邦稱帝五個月後,燕王臧荼造反,劉邦開始懷疑其他異姓王。公元前二零二年冬,藉一封莫須有的誣告信,劉邦將功高蓋世的楚王韓信貶為淮陰侯。隨後,韓信被呂后殺害。那麼,劉邦又是如何處理其他異姓王的呢?

韓王信,西漢初年被劉邦封為韓王,後投降匈奴。
韓王信,西漢初年被劉邦封為韓王,後投降匈奴。

在韓信被貶為淮陰侯之後,高祖開始封賞功臣,第一功臣的稱號賜給了蕭何,引起一片譁然,因為蕭何在整個楚漢戰爭中,沒有在前線打過仗,他居住在關中,也就是大後方,整理戶籍、籌辦軍餉、運輸糧草。所以蕭何被封為第一功臣後,大臣們都覺得不服氣。他們認為,第一功臣應該是那些披堅執銳、衝鋒陷陣、九死一生的人,比如說身上受了七十多處傷的曹參。劉邦這時就說了,說你們看見過獵人打獵沒有啊?那誰去追兔子呢?是獵狗,對吧?那誰指揮獵狗呢?是獵人,對嗎?劉邦說,你們這些功臣哪,角色就跟獵狗是一樣的,那麼蕭何呢,他的功勞就跟獵人是一樣的。根據《史記》記載,劉邦把其他的有功之臣稱為「功狗」,而獨美稱蕭何為「功人」。劉邦這麼一說,大臣們還是不服,因為真正指揮這些將軍們去打仗的,是劉邦或者是韓信,總不是蕭何吧?但是蕭何跟劉邦的關係非常鐵,大家就算了。

蕭何被封為酇侯,劉邦特許蕭何「入朝不趨,劍履上殿」。這是非常高的禮遇,因為過去大臣見皇帝,晉見之前要趨,趨就是小步快走,表示皇上要見你們了,你趕緊,不能讓皇上等。蕭何不僅可以「入朝不趨」,還可「劍履上殿」。過去大臣是不能夠帶劍去見皇帝的,進大殿之前,劍摘下來,然後把鞋脫掉。古時候,人席地而坐,進了房間,都是脫了鞋,跪坐在地上。蕭何帶劍穿鞋上殿,等於給了蕭何很高的禮遇。但是劉邦封給蕭何的戶口並不多,最開始只封給蕭何八千戶,後來又增加了兩千戶,才封為萬戶。

繼蕭何之後,下一個劉邦要封賞的人就是張良,劉邦非常喜歡張良,要封給張良三萬戶。張良說,不用那麼多。他說,我在留城與陛下相遇,後來才有可能建功立業,這是很難得的一個機遇,就請您把我封為留侯。於是,劉邦就將張良封為留侯。

張良此時很有一種功成身退的精神。他說,我這個人,家世過去極為顯赫的,但我不愛金錢,花了一千斤的黃金,買通刺客刺殺秦始皇,刺殺失敗後逃亡。逃亡之後,就變成了一個布衣、一個社會上的普通人。「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他說,我能夠靠著我的辯才,讓皇上對我像對待老師一樣地請教,作為一個普通人來講,地位已經是無可再進了。我願意「從赤松子遊」,放棄人間的富貴去修道。從此以後,張良經常閉門謝客,然後辟穀,有的時候一年多不吃飯,道引輕身。張良這麼做,使得劉邦對張良一點都不懷疑,他知道張良這個人是不會有造反之心的。

劉邦封的第三個人就是陳平。劉邦當時封陳平為戶牖侯,給他很多錢。陳平馬上就說,陛下不用給我這麼多,如果當年不是魏無知推薦我的話,我也沒有機會去晉見陛下,所以應該封魏無知。劉邦就說,你是一個不忘本的人,你不用擔心,我封完你之後,就封魏無知,於是劉邦又重賞了魏無知。

漢高祖在封功臣的時候,有18個人獲封為一等功臣。在高祖身邊的這些人,基本上都很安全,至少不會掉腦袋,有可能會坐牢,但是不會掉腦袋,可是被封出去的那些異姓王,他們的結局基本上都很慘。只有一個人躲過了災禍,就是長沙王吳芮。我們就一個一個說起。

第一個造反的人是韓王信。戰國時期,韓國這個地方非常重要,因為韓國是戰國七雄之一,位於洛陽附近,離關中也很近。劉邦對韓王信說,既然你能力這麼強,你能不能到北方去抵禦匈奴?韓王信一口答應。於是就把韓王信的都城遷往馬邑。馬邑在山西的朔州,離匈奴非常近,韓王信去了之後,跟匈奴打了起來,後被匈奴軍隊困在了馬邑。

張敖,趙王張耳之子,娶魯元公主,後繼位為趙王。
張敖,趙王張耳之子,娶魯元公主,後繼位為趙王。

劉邦公元前202年二月稱帝,十二月解決了楚王韓信的問題。到了第二年,就是公元前201年的秋天,韓王信被圍困在馬邑。被圍之後,韓王信想跟匈奴和談,就派出使臣。劉邦聽說韓王信被匈奴包圍,準備派兵援助。可是在大軍出征之後,聽到韓王信不斷地跟匈奴之間有使臣來往。劉邦就懷疑韓王信有可能會投降匈奴,於是派人去責備韓王信。結果韓王信一害怕,索性真的就投靠了匈奴。投降匈奴之後,他引匈奴兵南下,一直打到晉陽,引發了很重要的、決定大漢與匈奴關係的一場戰爭,我們以後再講。

下一個捲入謀反案的就是趙王張敖。劉邦在封異姓王的時候,七個異姓王中,有一個是趙王張耳,但張耳活得不長,他當趙王大概半年不到就死了。他的兒子張敖即位為趙王。張敖娶了劉邦的女兒魯元公主。

劉邦在公元前200年的時候路過趙國,那時候劉邦非常狼狽,九死一生,原因我們後面再講。張敖既是他的臣下,又是他的女婿,所以對劉邦非常客氣,親自給劉邦端飯、端水、端湯。劉邦就大咧咧地坐在那兒,兩腿張開,罵他這個女婿,罵得也很難聽。古人將兩腿張開的坐姿叫作箕踞,是非常不禮貌的一種坐法。張敖很孝順,臉色非常恭敬,一直沒有失禮的地方。

張敖手下的大臣就看不下去了。張敖有兩個國相,一個叫貫高,一個叫趙午,這兩個人都六十多歲了,他們倆就說,我們這個趙王怎麼這麼懦弱,劉邦是誰呀,他原來也就是一個平民,後來是在戰爭中取得勝利,得了天下,也就是說,誰武力強,誰就得天下,既然他能夠打天下,我們趙王憑甚麼不可以?乾脆趁這個機會把他殺了算了。他們就去跟趙王張敖商量,說劉邦這麼罵你,你乾脆把他殺了吧。結果張敖甚麼反應?張敖把手指頭放在自己的嘴裏邊,「嚙指出血」,把手指頭咬出血來,說這種事情我絕不能做。因為當年我的父親張耳被陳餘打敗,等於是亡國,一個一無所有的亡國之人投靠了當時的漢王劉邦,就是現在的高祖,高祖幫我們復國,又把趙國還給了我父親張耳,所以我的一絲一毫,全都是高祖給我的,我怎麼可以背叛高祖呢?這種事情絕不能做,不但絕不能做,你們以後提都不許再跟我提。

貫高跟趙午一看說不通,於是兩人商量,下回劉邦再來的時候,咱們就找一個刺客把他直接殺了。如果刺殺成功,就由趙王張敖來享用成果;如果失敗了,我們兩個來承擔責任。

第二年,劉邦再來趙國的時候,貫高和趙午兩個人就在劉邦即將下榻之處的夾牆裏,埋伏了一個刺客,等著劉邦晚上睡覺的時候,把劉邦幹掉。結果劉邦進房間之前,突然間心裏邊有點慌,不舒服,他就問手下,說咱們現在待的這個地方,地名叫甚麼?旁邊的人說,這個地方叫柏人,按當地方言發音很像「迫人」這兩個字。劉邦說,個地方叫「迫人」的話,就是要逼迫人的意思,住在這個地方不吉利。於是劉邦連夜離開了那個地方,躲過了暗殺。◇(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