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數千年來,朝代更迭,名相輩出。宋真宗時期的宰相王旦亦是其中之一。他寬宏大度,以德報怨、任人唯賢,向世人展示了甚麼叫「宰相肚裏能撐船」。

王旦(公元957~1017年),字子明,是北宋時期著名的政治家,也是宋真宗執政時期任職最長的宰相,天下稱之為「賢相」。

王旦父王佑為宋太祖、太宗時名臣,有很高威望。王旦幼時好學上進,善著文辭,深得其父器重。其父曾說:「此兒當至公相。」

太平興國五年(公元980年)王旦進士及第,為大理評事、知平江縣,歷任同判吏部流內銓、知考課院、理檢院、翰林學士兼知審官院、參知政事等。

宋景德三年(公元1006年),王旦拜相,監修兩朝國史,參與決策軍國大事。

寬宏大度 賢明曠達

是時,寇準為樞密使。一次,中書省有事須與樞密院溝通,所擬的文書違反了詔令格式,寇準立即上奏皇帝,真宗大為動火,對王旦說: 「中書行事如此,如此施之,四方奚所取則!」王旦趕緊謝罪說:「此實臣等過也!」

不過一個月,樞密院有事需要傳達給中書省, 其文書也不符合詔令規格,中書省的官員發現後,以為有了報復的機會,非常得意地將文書呈送給王旦,王旦看後卻下令退還樞密院。樞密院的官員報告寇準後,寇準非常慚愧。後來寇準對王旦說:「同年,甚得許大度量?」

每當王旦拜見皇帝時,都要稱讚寇準的才華,而寇準卻經常在皇帝面前議論王旦的短處。 一次,真宗對王旦說:「卿雖談其美,彼專道卿惡。」王旦答道:「臣在相位久,闕失必多,準對陛下無所隱,益見其忠直,此臣所以重準也!」由此,真宗更認為王旦賢明寬厚。

後來,寇準得知將被罷去樞密使職務後,便託人到王旦家私下請求出任使相,王旦聽後非常吃驚地說:「將相之任,豈可求耶。吾不受私請。」寇準大失所望。不久後宋真宗問王旦:「準當何官?」王旦說:「寇準未三十歲,已登樞府,太宗甚器之。準有才望,與之使相,令當方面,其風采足以為朝廷之光。」遂任命寇準為武勝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寇準接到詔令後前去拜謝皇帝,道:「苟非陛下主張,臣安得有此命!」真宗告訴他是王旦推薦的。寇準即羞愧又感嘆,逢人便說:「王同年器識,非準可測也。」

王旦為宰相時,陳彭年和王曾二人為參知政事,見一些奏折不經皇帝閱覽,王旦就給予批示,便一起對王旦說:「每奏事,其間有不經上覽者,公批旨奉行,恐人言之以為不可。」王旦謙遜地拜謝不已。一日,王旦走後,王曾將此事上奏真宗。真宗說:「旦在朕左右多年,朕察之無毫髮私,朕喻之小事一面奉行,卿等當謹奉之。」王曾回來後謝罪於王旦,王旦毫不介意,說:「正賴諸公規益。」

任人唯賢 不市私恩

王旦為外事,有大家風度,且不失民族氣節。而平時則謹言慎行,考慮問題周密,善斷大事,處處表現出其執政才能與處事智慧,「其為人寡言笑,其語雖簡,而能以理屈人,及奏事上前,群臣異同,公徐一言以定。」

王旦身為宰相,權重位尊。他以大局為重,不計較個人恩怨,不求全責備,任人唯賢,以江山社稷為重。他根據每個人的能力所長,每有差除,就事先把擬定好的三四人的候選名單密報給皇帝,讓皇帝從中挑選,絕不市私恩,而是使恩歸於上,平生舉人無數,大多官至顯位。

李行簡品行賢德,因事家居,後被遷為太子中允。使者前往通報時不知其家,真宗告訴使者去中樞府問王旦,人們這才知道李行簡是王旦推薦的。王旦死後,史官撰修《真宗實錄》時,方知朝士中許多人都是王旦推薦的。

寇準性情剛正秉直、嫉惡如仇,以致於「面折廷爭」,觸怒龍顏,亦常惹同僚不悅,王旦也曾受其指責。但當王旦病重,真宗詢問王旦:「誰可代卿者?」王旦堅定地說:「以臣之愚,莫若寇準。」真宗曰:「準性剛褊,卿更思其次。」王旦答道:「他人,臣所不知也。」 王旦看重寇準剛正不阿、襟懷坦蕩及治國才能。

大中祥符九年(公元1016年),知秦州曹瑋改任秦州都部署,朝廷須派人知秦州,當時王旦推薦了李及。有人說李及沒有治理邊疆的才幹,王旦認為李及厚重,能謹守曹瑋制定的規章,不致破壞曹瑋已建立起來的安定和諧的局面。誠如其然,李及治理邊境業績裴然,聲譽達於京師,人們這才佩服王旦有知人之明。

知人之賢 亦能察人之奸

王旦能知人之賢,亦能察人之奸,在相位,以進賢退不肖為己任。真宗欲以王欽若為相,王旦聲稱:「祖宗朝未嘗有南人當國者,雖稱立賢無方,然須賢士乃可。」真宗遂止。王旦死後,王欽若被用為宰相,然其奸邪害政立現。

王旦曾與楊億品評人物,楊億問:「丁謂以後會怎樣。」王旦說:「才則才矣,語道則末。他日在相位,使有德者助之,庶得終吉,若獨當權,必為身累爾。」後丁謂為相,貶斥忠臣,而終因過被黜。

當時,王欽若與丁謂、林特、陳彭年、劉承珪,時謂之「五鬼」,奸邪險偽。王欽若、丁謂等慫恿真宗東封西祀,大營宮觀,並建議封禪泰山,王旦等曾以「封禪之禮,曠廢已久,若非聖朝承平,豈能振舉」為由予以駁斥。但是真宗被勸說動心,王旦知真宗態度堅決,天書、封禪之事已不可挽回,只能在封禪過程中採取限制措施,限制「五鬼」的權力,使其不致作亂天下。

但是,王旦為此事仍愧疚不已,常常悶悶不樂,他對子孫曰:「我別無過,唯不諫天書一節,為之莫贖,我死之後,當削髮披緇以斂。」沒有為自己的過失加以粉飾,而昭示於人,其胸懷之坦蕩令人佩服。

生活儉樸 嚴於律己

王旦雖貴為宰相多年,所居宅第極其簡陋,皇帝多次要求為他修治,他都以「先人舊廬」為由加以拒絕。每有賜予,他都感嘆說:「生民膏血,安用許多。」晚年王旦因病告退,真宗秘賜黃金五十兩,辭曰:「已恨多藏,況無用處。」最終拒絕不收。其家被服質樸素淡,就連家人想用繒錦鋪飾氈席他都不允許。家人中有服飾稍奢者,他閉目不視。

王旦生平不置田宅產業,告誡子孫不要依靠祖輩留下的家產過日子,要自立。僅僅為了錢財而爭就是不義,要注意道德修養。

為政清廉 處事謹慎

王旦一生從沒有為子弟謀求過一官半職。他哥哥的兒子王睦,曾來信要求舉進士,王旦勸他不要與寒士相爭。王旦女婿蘇耆在科舉考試中,被阻隔在諸科之外,知樞密院事陳堯叟向皇帝稟報了這件事,真宗問王旦,王旦立而不答。後來蘇耆說:「願且修學。」事後陳堯叟對王旦說:「公一言,則耆及第矣。」王旦笑著說:「皇帝親自主試,以示至公,我身為宰相,在皇帝面前舉薦自己的親屬,不是失禮嗎?」等蘇耆獻上所作的文章後,被召在學士院應試,才得以進士及第。

王旦大女婿韓億,也曾獻上所作文章,皇帝極想召見測試他,王旦卻極力推辭。按例韓億應當去守邊疆,皇帝特意召見後改太常博士,知洋州。王旦對女兒說:「韓郎如川,汝第歸吾家,勿憂也,吾若有求於上,他日使人指韓郎緣婦翁奏免違適,則其為損不細矣。」至王旦死,其子王素仍不能為官。

王旦奉事寡嫂有禮,與弟王旭友善,對待婚姻不求門閥。飲食精潔而不求奢華。他告誡子弟說:「我家威名清德,當務儉素,保守之風,不得事於泰侈,勿為厚葬以金寶置柩中。」王旦死後,仁宗在其墓碑上題字「全德元老之碑」。

王旦任宰相士一生,為政清廉,善斷大事,為人寬厚,以德服人,顧全大局,深得真宗信任,亦為同僚所折服,被時人稱為「賢相」。

縱觀王旦在為相期間,官高而不倨傲,公而無私,為人寬容大度、謙虛謹慎,真可謂「宰相肚裏能撐船。」對寇準這樣有治國之才、直言敢諫、不拘小節的人予以寬容忍讓;對王欽若、丁謂等才有餘而德不足的人,在任用時加以限制;對與自己有過節的人寬容對待。

王旦不僅得到正直官員的認可,曾與之有矛盾的官員也佩服其寬宏大度。其所作所為不僅為當朝皇帝和官員認可,亦為後世所推崇。仁宗初年,章獻太后輔政時要求宰臣以王旦為「師範」,一些參政大臣也認為「王公德業,豈他人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