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倦了春季大掃除的鼴鼠,決定鑽到地面上曬曬太陽,展開一場冒險之旅,剛好遇見了他的好朋友河鼠。他們倆一起在閃閃發亮、波光粼粼的河邊野餐,勇敢踏進邪惡的野森林,拜訪壞脾氣的老獾,還跟可愛又傻乎乎的蟾蜍共乘一輛吉普賽篷車、駛上遼闊寬廣的大路。 享受這新鮮冒險生活的鼴鼠,有一天,那熟悉又充滿吸引力的「呼求」找上了他……這呼聲非常清晰,召喚非常明確。他必須立刻服從,馬上回家。

河畔

 一整個早上,鼴鼠都在忙著春季大掃除,努力地把他的小屋整理乾淨。

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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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掃把掃一掃,再拿撢子撢一撢,然後又抓著刷子、提著一桶白漆,一會兒爬梯子,一會兒踩樓梯,一會兒搬椅子墊腳,東刷西刷地忙個不停,直到灰塵刺痛了眼睛、嗆住了喉嚨,全身上下的黑毛都濺滿了點點白漆;他累得腰痠背痛,手也抬不動了。

就在這個時候,和煦的春天帶著美妙神聖、充滿渴望的靈魂拂過空中、竄進土壤,穿透了深埋在地底的陰暗小屋,輕柔地包圍著他。這也難怪鼴鼠會突然把刷子扔到地板上大聲喊道:「煩死了!討厭的春季大掃除!」 而且連大衣都還來不及穿,就像閃電般飛也似的衝出家門了。

地面上有某種東西正急切地呼喚他,於是他快步奔向狹窄又陡峭的地道。這條地道一路通往上方那條鋪滿碎石礫的車道, 而車道則屬於那些住在比較靠近陽光和藍天的動物們所有。

鼴鼠在地道裏拚命挖了又刨、刨了又抓,抓了又刨、刨了又挖,他一邊忙碌地揮舞小爪子,一邊喃喃自語地說:

「我要上去!我要上去!」

終於,啵!他的鼻尖透出地面、鑽進了陽光,隨後便躺在溫暖又柔軟的大草原上打起滾來。 

「好舒服喔!」鼴鼠自言自語地說:「這比粉刷房子好玩多了!」

燦爛的陽光曬得他身上的毛皮發燙,柔和的微風輕拂著他暖暖的額頭。他在地洞裏蟄居得太久,聽覺變得非常遲鈍,就連鳥兒開心的歌唱聲聽起來幾乎都像是大吼一樣。

空氣中瀰漫著生活的喜悅與春天的歡快,再加上少了麻煩的大掃除,讓鼴鼠樂得蹬起四隻腳跳了起來、快步跑過草原,一直跑到草原遠方那道樹籬前。 

「站住!」守在樹籬缺口處的老兔子大喊:「這是私人道路,先付六便士過路費來!」

他話才剛說完,立刻就被態度輕蔑、滿臉不耐煩的鼴鼠撞倒在地,摔個四腳朝天。

鼴鼠一邊沿著樹籬小跑步往前飛奔,一邊取笑其他慌忙從洞口探出頭來偷看、想知道外面到底在吵甚麼的兔子。

「笨蛋!笨蛋!」

他嘲弄地高聲叫嚷,那些兔子還沒想清楚該怎麼回嘴,他就一溜煙跑得不見蹤影了。兔子們開始彼此互相埋怨:

「你真笨耶!你為甚麼不告訴他……」

「哼,那你為甚麼不跟他說……」

「你可以提醒他說……」

諸如此類吵個沒完,一如往常; 不過當然啦,這些馬後炮也一如往常於事無補,說甚麼都來不及了。

一切的一切都很美好,好到不像真的。鼴鼠橫跨一片又一片的草原、穿過灌木林,沿著矮樹籬四處悠遊漫步。他發現到處都有啁啾的鳥兒銜枝築巢、美麗的花朵含苞待放、繁茂的樹葉熙熙攘攘。萬物都好快樂、好忙碌,不斷蓬勃生長。

不知怎的,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良心正一邊猛戳他、一邊不安地在他耳邊低語:

「快去粉刷!」

他只覺得在這些繁忙的大自然市民中當個唯一的懶骨頭實在太愜意了。畢竟「讓自己好好休息」或許還算不上是假日最棒的樂趣,「看別人忙得團團轉」才是呢! 

鼴鼠漫無目的地到處閒晃,走著走著,眼前出現了一條水流豐盈的大河。他在河邊猛然停下腳步,頓時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傢伙。他這輩子從來沒有看過河耶!

這隻光滑閃亮、蜿蜒婀娜、體型龐大的動物正一邊低聲輕笑,一邊往前追逐——它每抓住甚麼,就咯咯地笑;每放開甚麼,就哈哈大笑,然後轉過身來撲向新的玩伴。

它們拚命掙扎、甩開了大河,轉眼間卻又被它緊緊攫住、攏在懷裏。河水波瀾蕩漾,閃著點點銀光,不停窸窸窣窣地轉著漩渦、吐著泡沫,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

鼴鼠被眼前的畫面迷得神魂顛倒,彷彿著了魔似的。他就像個黏在很會說故事的大人身邊、對精采情節深深著迷的孩子一樣,沿著河邊小步奔跑;最後他跑累了,就在岸邊坐下來休息,但那條河仍喋喋不休地對他講個不停。

大河說的是世界上最好聽的故事,也是發自大地內心深處的故事,最後這些故事都會潺潺地說進那永遠聽不夠的大海耳裏。◇(待續)

—節錄自《柳林中的風聲》/ 愛米粒出版公司 

作者簡介:

肯尼斯·格雷厄姆(Kenneth Grahame)

一八五九年三月八日,出生於蘇格蘭愛丁堡。他從小由祖母撫養長大,並花了很多時間探索自家附近的森林和野生動物環境;除此之外,他也是個天資聰穎的學生,在校時還曾擔任橄欖球校隊隊長。後來,格雷厄姆進入銀行工作;雖然他個人並不喜歡這份職業,但正是在銀行工作的這段期間,開啟了他寫作的契機。他很快就搖身一變,成為非常成功的作家。

他於一九三二年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