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像天一樣被世人所仰視的偉大殷商都失去了上帝的眷顧,那我們這個根基都很膚淺的周,如何能保有天命呢? 

文︱新唐人《世事關心》節目組 

「商子孫子,其麗不億,上帝既命,侯於周服。侯服於周,天命靡常。」(《詩經‧大雅‧文王》)。

商朝的子孫人數眾多,而現在都臣服於我周朝。由此可見,原來天命並不是永恆不變的啊!

「天命靡常」這句話成了刻在周朝建國者心中的一句箴言,也是一柄永遠懸在他們頭上的劍。

在《大雅‧大明》篇裏,周人發出了這個疑問:「天位殷適,使不挾四方。」

上天明明讓紂王當上了君主,卻又讓他失去天下。

這是為甚麼呢?

在這思考的過程裏,周人自己給出了答案:就是在漫長的歷史中,殷商逐漸變異了信仰的基點,王室雖頻於祭祀,卻不遵照上帝給予的律法來規範自身。

在《大雅‧蕩之什》裏,文王一連對末代殷商提出了七大指正,除了說他們驕傲、不正、糊塗、暴虐之外,就是扭曲帝命。

文王說:

「上天沒讓你們沈溺於喝酒呀,你們卻日夜不分的喝到爛醉。」

「不是上帝不善良呀!是殷商你們不遵循舊法跟先王的典章。」

在伐商大戰勝利後,武王班師回到鎬京,他登上豳的土山,遙望著商邑,夜晚難以入睡。

周公去探望他的兄長,詢問說:「是何事使您憂心得難以安眠呢?」

武王感慨地說:「上天不接納殷朝的祭祀,從我還沒有出生,到現在不過六十年。奸佞小人在朝,而君子卻被放棄。上天放棄了殷人,所以我們今天才能成就王業。現在殷商滅亡了,而上天對我的眷顧我還沒有完全達到,我還不能確定自己能保有天命,又哪有工夫睡覺呢?!」

「我未定天保,何暇寐?」 (《史記‧周本紀》)

武王的這句話,反映出了在歷史的劇變當中,當事人內心的那種彷徨、焦慮、又苦苦追尋答案的心情。

周人在天命觀,也就是神、人關係上的認識,有一個質的突破,那就是提出了「天命靡常,唯德是輔」這個觀念。上天會選擇能代表他意志的人,但天命不是永恆不變的,被選中的人要主動地修德,才能使得天命不離自己而去。

《詩經》裏說:「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詩經‧大雅‧文王》)。

大意是說,如果要長久地保有上天的眷顧,不能求天、求人、求祖先。還得「自求」才行。

人的禍福,要看人自己的行為。那麼,具體怎麼「自求」呢?

那就有要遵循的規範,有些事應該做、有些事不能做。受天命者為「王」,而「王者」要去實踐的道路就是「王道」,它上關乎天意在人間的實施,下關乎黎民的生計。這成為周朝以來,中華文明的政治倫理中最重要的概念之一。

「王道」一詞最早出於《尚書‧洪範》篇:「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

那王者所遵循的大道啊,是公正坦蕩、仁愛無私。「王道」的根本原則在於以道德力量感化他人,使對方從內心服從,而不是憑藉武力使對方屈服。

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在已經被發現和解讀的商代甲骨文卜辭中,最常見的內容是商王就各類具體事務詢問神意。商王幾乎是每事必卜,無事不問。占卜內容包括是否應該進行戰爭、能否得勝、雨水和農業收成如何、王后何時生產、嬰兒是男是女,無所不包。

然而,在儒家經典中最多談論的修道、守德一類的內容,在甲骨文中似乎沒有出現,這說明甚麼問題呢?

在《詩經》裏頭,「德」字出現了72次,「道」字出現29次。「道」字在甲骨文裏根本沒有, 「德」字則非常簡單。

在甲骨文裏面,它是雙人旁,代表著它會在人與人之間對應地起作用。一隻大大的眼睛在中間,上頭一條筆直的線,這表示他的「慧眼」,看著上天,接收上天的訊息。

所以許慎的《說文解字》把德字解釋為「升」。就是說,德,是一個人的生命層次能向上提高的關鍵。

「德」字發展到金文的時候,才加上了一個「心」在下頭,眼睛上方也多了一個橫杠,好像在阻礙一樣。這其實表示說人已經不純淨了,沒法再像上古時直接感受到天意,所以要用一個「心」來思考。

道與德的談論在甲骨文中很缺乏,這可能是因為早期的人,他的心是很淳樸單一的,並沒有太多放縱或失德的行為出現,所以也沒有發展出很明確的「守道」或「修德」的概念。但經過商朝末年和商周之際的巨變。守道和修德的觀念就非常明確了。

公元前140年,西漢建元元年,一代英主漢武帝即位。

初登大位的年輕皇帝躊躇滿志,詔令各地舉薦賢良方正之人,以備朝廷錄用。這一年,一位衣衫破舊、其貌不揚的儒生走進了未央宮的大殿。

對於漢武帝提出的甚麼才是「上參堯舜,下配三王」的治國大道的問題,這位儒生從天人合一的角度出發,闡述了王者之道。武帝三次徵問,他連上對策三篇作答。

這,就是著名的《天人三策》,這個儒生的名字叫:董仲舒。

董仲舒對「王」有一個獨特的解釋:「以一貫三者為王。」

王字的三橫,分別代表天、地、人三才。中間的一豎是「道」或有道之人。他將天、地、人三者結合為一個整體。完成這一使命的人就是「王」。

他對這一個王字的解釋,就將王的使命和責任、王道的內涵包括其中了。

董仲舒的這個解釋是從儒家的觀點出發,同時也是承傳了從周王朝以來的「王道」思想。現代國家政治領袖就是保證國家的安全,使人民過上富足的生活;但是那個時候的「王」,他是一個「人」的代表,不僅是要治理這個國家,同時要帶領著人民,過上一種符合於天地規律的這樣一種生活方式。

《詩經‧大雅‧ 蕩》篇中說:「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

夏朝的滅亡是商朝子孫的鏡子;而殷商的滅亡又是周人的前車之鑒,它近在眼前。

時代的劇變開啟了周人的歷史理性,教會了他們從前輩那裏吸取教訓。在許多場合,周朝建國的先驅們表達了不敬上天是殷商最終失去上帝的眷顧,走向滅亡的根本原因。

「敬天」和「保民」是天子的兩項主要責任。

「敬天保民」這樣一個思想,向來是君王的責任,是有「養民」和「教育」這兩層意思。也就是說,作為一個君王來講,他不僅是要使老百姓過上一個好的生活,使他(百姓)的生命有所保障,同時還有更重要的一層意思,是甚麼呢?就是他要帶領老百姓,走上一個道德的規範,不至於使人民道德下滑,以至於遭到上天的拋棄。

周天子作為天下之共主,明確擔當起了既要管理社會,又要引導社會風氣的責任。這種角色奠定了其後三千餘年中國君主政治的基本格局。但是,天子身居九重,一般人難以機會見到,古代又沒有廣播、電視等傳媒,他如何才能使得「王道」深入人心,從而影響到百姓的日常生活呢?

《禮記‧中庸》篇裏,記載著孔子這樣一段話:「舉行郊祭的典禮,是為了事奉上帝;舉行宗廟的祭祀,是為了事奉祖先;明白了各種大祭、小祭的意義,治理國家大概就像看手掌上的東西那麼容易了吧!」

所謂「郊祭」,是古人祭祀天、地、日、月的典禮,表達對上天的尊崇敬仰,祈求上天賜予平安和福祉。

宗廟的祭祀,是表達對祖先的尊敬與追思,祈求祖先在天之靈給後人以庇護。

祭祀,是一種程序和分工都很複雜的社會活動。祭祀活動中有不同的職位,需要不同才能和聲望的人來擔任。祭禮進行過程中要向神或祖先報告朝廷或家族的所作所為,有哪些成績,區分人的功過;在祝拜的時候,參與祭祀的人要按照身分等級排列次序。

祭禮進行的過程還要演奏莊嚴肅穆的音樂,歌詠敬神法祖的詩篇,營造虔誠與莊重的氛圍,以達到與神靈和祖先英靈的溝通。

祭祀活動將天、地、神靈、祖先與現實中的人,整合於一個情景之中,以修身治國之道貫穿始終。

「王道」理念最具體、形象化的展現,無疑就是各種祭祀活動。

在《詩經》的三百餘首詩篇中,直接用於祭祀的詩歌就有三十四首,與祭祀有關的則更多。

有來雍雍,至止肅肅。

相維辟公,天子穆穆。

——(《詩經‧周頌‧ 雍》)

古代的時候由於通訊不方便,而且交通也不方便,作為一個君王怎樣治理遼闊土地上的人民呢?

他是靠禮儀來規範。

禮儀是非常形象化的一種制度。比如通過服裝和裝飾品,詩歌也是非常的優雅,孔子說:「禮儀三百,威儀三千。」這些東西有很強的感染力,使人民來效仿它,使一些落後的地區來仰慕這樣一個文明,從而心悅誠服地來歸順。

天子最主要的工作其實就是「垂範天下」,作出示範。現代意義上的行政事務,在當時是很少地,周天子能直接管理的區域也很有限,所以示範與教化就是天子最主要的工作。

天子處理家族關係、日常生活起居、婚喪嫁娶都是在做示範,各類祭祀活動更是。就連打獵、享宴這些事都有示範意義。所以《詩經‧小雅》以《鹿鳴》篇開始,它就是天子宴請群臣、賓歌時所歌唱的詩篇。◇(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