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台灣開放大陸學生在大專院校就學,每年約有三四萬人在台灣度過一生中最重要的大學歲月。那麼,他們有甚麼感受?台灣大學和大陸的大學有甚麼不同?

「我們的記憶裏是記得說,我們曾經有一個家在這裏。」來自湖北的汪家欣緩緩打開話匣子,「我也沒想到說,台灣會從異鄉變我的故鄉。」陝西女孩王意瑤說出心內話,「潮濕的記憶,都被困在台北下的雨。」遊走揚州和台北的鄭興悠悠彈唱,彷彿唱出共同的鄉愁。

這三位來自中國的90後年輕人,不約而同來到陌生的台北,掙開了束縛的框架,彼此有了交集,台灣的留學生生活,刻鏤出不可抹滅的青春記憶。

2011年,台灣開放大陸學生修讀高等學位,每年約有三四萬人在台求學,多元自由的土地滋養著年輕靈魂。

高中畢業那年,汪家欣抱著對新學習生活的憧憬,來台攻讀世新大學公共關係暨廣告學系,「四年前,這邊真的是存在(於)電視劇、綜藝節目(裏)的地方,可是到現在會覺得說,這邊是你的第二個故鄉。」她用感性的口吻說,這種心情轉變是情感的積澱,也是不同思維的衝擊。

在中國高壓式教育的綁架下,學生的本分就是讀書,激烈競爭讓人忘記夢想。「像大一來的時候,班上有同學竟然沒有認真學習,反而去跳舞,追求自己的夢,那時候我覺得他有點不務正業。」汪家欣回想起大學新鮮人的衝擊,「你去追求夢想是一個很棒、很多人會支持你的事情,這是我在觀念上的一個轉變,然後我覺得很棒。」

一顆心衝破藩籬,蠢蠢騷動。汪家欣拿起單眼相機(Single-lens reflex camera,單鏡頭反光相機),用自己的視角,記錄台灣,看見一幕幕溫暖的風景:公交師傅停車,推著殘疾人上車;流浪貓狗有溫暖的居所;老台北城區有著她熟悉的大陸地名。

「台北是很溫情的城市,對大陸學生來講,我們很重要的一段青春的日子,我們很用力在這個地方生活過。」汪家欣的語氣帶著些許「台灣腔」,「我們去看很多陸生留言,大家共同的一點,都是對於這段生活的不捨,以及有被溫柔以待過的這樣一個心情。」

汪家欣給了自己一個特殊的畢業典禮,在離開台灣的最後半年,舉辦一場演唱會和攝影展。走進展場,一張張在海邊拍攝、繫著抗議布條的黑白照片,彷彿經過浪潮淘洗、破繭而出的新生命,卻又帶著隱晦的人生無奈感。

「我在拍攝的時候,會直覺性地去拍一種壓抑的感覺。它這個拉扯比較像是,我們在這邊,我們雖然對台灣很熟悉,但我們不是台灣人,我們雖然是大陸人,可是又跟大陸有一點脫節。」汪家欣詮釋自己的作品。

來自江蘇的鄭興,跟台灣的緣份也很深。他是中國傳媒大學廣電系的高材生,大學時期曾短暫來台,作為交換生,「大學畢業之後,就覺得好像蠻喜歡台灣,所以申請來政治大學的傳播學院。」鄭興始終忘不了那段美好的記憶。

再次回到台北,三年生活,鄭興不只是研究生,也是新銳歌手。他發行了首張個人專輯《忽然有一天,我離開了台北》,入圍2018年台灣金曲獎的「最佳國語專輯」及「最佳新人」,他的畢業作品還有一場很特別的演唱會,「除了專輯之外,我還想做一個比較特別的展演,如果可以是在火車上辦音樂會,那應該是蠻酷的。」

鄭興用獨特的文藝腔,唱出台北的生活點滴與眷戀,一首首自創歌曲《台北下的雨》《開往三重的慢車》《風吹過羅斯福路》,混雜著探索人生的氣味。汪家欣提到自己和鄭興的對話,「我記得,我問過他說,你在政大的學習生涯對你有甚麼影響嗎?他說,這個影響是巨大的,可以說是整個改變了他人生的軌跡。」

鄭興和洪家欣用故鄉的思念,告別台灣;另一位大陸學生王意瑤則勇敢追夢,嫁給的士師傅,成為台灣媳婦。

王意瑤是地道的西安姑娘,當年在西北大學新聞傳播系攻讀碩士,獨生女的她原本猶豫是否離鄉背井,在父母鼓勵下,她來到世新大學當交換生。「我也沒想到說,台灣會從異鄉變我的故鄉,因為剛來的時候是覺得說,就在這邊看看而已。」王意瑤淡笑說,「在這邊生活一段時間以後,我更有勇氣去追求人生和夢想。」

「因為跟同學一起旅行,正好旅行到高雄這邊,因為那天正好是我一個人要回台北,所以就坐到他的車。」王意瑤聊起認識的士師傅呂宗祐的緣起,兩個人的學歷差距,並沒有成為彼此的障礙,「我覺得和他交往其實還好,是要看感覺,兩個人聊不聊得來。」

這塊土地的自由養分,讓王意瑤動了心,鼓起勇氣擁抱愛情,小倆口開著的士約會,連蜜月旅行也不例外。王意瑤嫁作人妻近兩年,她談到兩岸的不同,「台灣這邊好像就覺得,第一個就好像比較有人情味,大家都比較熱情,還有這裏比較民主,人文環境也比較好。」

鄉愁,悄悄種在大陸留學生的心底,正如同汪家欣所說的,「本來台灣對我們來講,只是一個異地他鄉,可是我們就是因為生活在這裏,把自己這幾年都灌輸在這裏,但離開了之後,這裏對我們來講變成了故鄉。」#

(自由亞洲電台轉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