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梭錶的「劫難」記

話說父親後來在台北上班時,因眷舍仍然在鳳山,所以每個月得往返南、北兩次,那時台灣既沒有「高鐵」,也沒有高速公路,往返南北的單程火車,至少得費六小時。為節省旅行時間,他經常搭乘空軍專機中隊的「交通機」。

空軍專機中隊用「老母機」載送「最速件」的公文,其多餘之空位,就兼載出差的三軍官員。

你或許對「老母機」之綽號有點兒陌生,它就是空軍對C-46、C-47等運輸機的暱稱,這對「兄弟機」是抗戰時期中國海岸線被日寇封鎖時,盟軍用以飛越駝峰,運載軍援物資到中國的大功臣。

不過C-46載貨量是C-47的兩倍以上,所以到了台灣後,C-47就改裝成空軍專機中隊的客機。其實,C-47原本就是早期的民航DC-3型客機,它們是在同一條生產線上製造出來的,使用完全相同的零組件。

在這兒扯來扯去,無非就是想講這天梭錶與我父親的另一個歷險故事:

父親有好幾位黃埔六期的同學住在鳳山,其中一位是鄭果將軍。鄭將軍就是當年的201師師長,在金門的古寧頭戰役中,率領該師僅存的兩個團固守灘頭陣地,殲滅渡海來犯之共軍,也是在該戰役中,唯一獲頒象徵最高戰功「青天白日勳章」的將領。

1960年的某一個星期天,我父親與鄭將軍事先約好,要乘同一班空軍專機中隊的「交通機」去台北(空軍專機中隊是以屏東機場為主要運作基地)。那時候我父親在總統府參軍室任職,沒有專用座車,鄭將軍則是澎湖防衛司令部的副司令官,配有吉普車。所以那天我父親是準備搭鄭將軍的「便車」去屏東機場。

得先說明,那輛吉普車是野戰用車,雖然有帆布頂,但兩側是沒有車門的。當然,那年頭也沒有「安全帶」這玩意兒。

那天中午剛過,鄭將軍的吉普車依約開到了我家門口。只見司機起身移到後座。原來,鄭將軍準備親自擔任駕駛,說:兩人都坐在前座,聊起天來方便一些。我父親是搭便車的客人,當然是「客隨主便」,沒有異議。

半分鐘不到,吉普車就消失在巷口。

早年,由鳳山往屏東的公路是一條約五、六公尺寬,兩線對開的簡陋柏油路。車速大致是每小時不到六十公里(相當於時速四十英哩)。以今日之標準,那算是很慢的速度。這「鳳屏公路」在進入屏東市區前,得跨越一條寬闊的高屏溪。

原先,在日本殖民時代有建一座水泥橋,已年久失修,而且由於上游沖來的砂石沉積河床,其橋面之高度就相對降低,每逢颱風季節,洪水常會淹到離橋面僅幾吋處,成了一座「危橋」,造成交通中斷不說,橋墩與欄杆也因多年來被上游沖來的大樹幹持續撞擊而受損,已不值得花經費去修繕了。

大約是1950年代中,一條比舊橋高約三公尺的新水泥橋建成了。新橋面與橋下之沙洲距離也增達十公尺左右。橋前靠西邊的那條引道是一個彎路,也因此而墊高了三公尺。新橋的名字我已記不清了,就稱它為高屏溪大橋吧!

在開往屏東的路上,鄭將軍已在抱怨這吉普車的方向盤好像有一點「打空」,不太聽「使喚」,但是兩人為趕時間,沒有停車檢查。鄭將軍只交待坐在後座的司機,回營之後要找維修單位檢查一下。這些美國軍援的野戰吉普車,在移交給國軍之前,大部份曾在二戰戰場上被盟軍徹底「折騰」過,它們都已有至少十五年以上之車齡。

我當年在台灣服兵役時,曾經在花蓮機場開過這款吉普車,感覺上,它就是有些「鬆散」,開起來不那麼「得心應手」。而且操作也十分「原始」,沒有像現在的方向盤與煞車等,有引擎的「助力」。◇(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