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春末夏初的一天,家住佛羅里達州傑克遜維爾(Jacksonville)市的中國女子琪琪正坐在屋裏的沙發上,她點燃了艾灸盒裏的一支艾絨。腿上的足三里穴不用找,那裏早就被她燙出了兩個大疤。

她把燃著的艾絨貼近穴位,淡淡的白煙瀰漫開來,腿上有感覺的時候,那種艾蒿特有的味道也鑽進鼻中。

自從丈夫半年前離世後,琪琪每天生活的大部份時間都用在艾灸上面。她身上沉睡了多年的血管瘤在她告別丈夫的那一天起,像突然甦醒了一般地發作了,她疼得睡不著覺,心口窩出現一個巴掌大的硬塊,漲得她難受,甚麼也吃不下去。她想用艾灸的方法先讓自己吃得下去飯。

客廳的窗外是高大的橡樹,在牆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平時她總是緊閉門窗,打開空調和空氣加濕器,否則她的鼻子就受不了。丈夫在的時候,從來不忘給她買特殊的鹽水,每天用來沖洗她的鼻子。

兩隻小狗跑了過來,嘴裏哼哼唧唧地,她知道它們餓了。「可是,我都沒力氣照顧自己了。」琪琪無力地想著:「我要是走了,誰來管你們呢?」

艾絨燃燒發出的煙霧熏得她昏昏沉沉,她在心裏想著怎麼安排兩隻小狗。「切斯特」是一隻黃色的矮腳柯基犬,「明明」是黑白相間的雜交狗。兩隻小狗是從鄰居達娜家抱過來的,當時是為了讓它們陪伴生病的丈夫。兩隻狗特別通人性,很黏他們,一旦離開人就害怕得直哆嗦。

「唉!我還是把它們送回給達娜吧!」琪琪想著想著,幾十分鐘就過去了。她結束了艾灸,站起身,牽著兩隻小狗,打開門,一頭扎進撲面而來的悶熱中。

佛州的初夏氣候潮濕炎熱,街道上沒有多少人,達娜正在隔壁花園裏修草。一看琪琪走過來,達娜就迎上來打招呼。她驚訝地問:「你怎麼瘦成這個樣子了?」

琪琪2009年拍攝的照片。 (受訪者提供)
琪琪2009年拍攝的照片。 (受訪者提供)

「我身上的腫瘤發著了。」琪琪撩開衣服讓她看。

丈夫葬禮的那些日子裏,她天天捂著小腹,有人還以為她得了闌尾炎。

現在達娜看到了真相,因為琪琪的肚子上面清晰可見一個雞蛋大的包。達娜一下子摀住嘴哭了出來。

「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挺多長時間了。」琪琪流著眼淚低聲說道:「我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了了。」

她虛弱地吸口氣:「我想讓小狗回來,我走了以後也有人照顧它們……」她像一個母親臨終託孤一樣眼巴巴地看著達娜。

「好!我答應你。」達娜含淚點頭:「你走了,我們照顧它們。」

人生磨難

琪琪那年56歲,沒得病前她面龐白皙、身材纖細,看上去就像40歲的人。丈夫曾經囑咐她:「我要是去世了,你趕緊找個男朋友,你需要有人照顧。」

她和丈夫是在佛州的那不勒斯市相識的,當時,她從夏威夷大學畢業之後,在一個公司做財務主管。

丈夫是一名軍人,能文能武,她親眼看到他幾秒鐘內將兩個流氓打翻在地。兩人結婚後就搬到了傑克森維爾的海軍基地旁邊居住。

琪琪不願意對記者透露她丈夫的職業,也不願意說出他的名字,只說他在國防部工作。丈夫不讓她和別的中國人接觸,也不能上中文網站,她也基本不和中國的親屬聯繫。來美國以後的大部份時間裏,她完全生活在一個英語環境中,很多年之後說起中文來都磕磕巴巴的了。

琪琪出身東北瀋陽市的一個顯赫家族,她記得自己家有個圖書館,有幾千冊藏書。奶奶是城裏有名的美人,她的大照片都掛在照相館的櫥窗裏。文革中共產黨抄他們家的時候燒了三天,親爺爺也在抄家後被嚇死了。族長告誡她:「今後一定要遠離中共統治下的中國。」所以她早早就想辦法出國了。不知怎麼,她從小就感覺自己不是個一般人,天將降大任於其身,文革的遭遇讓她意識到人生中的「磨難」來了。

雖然在國內時小腿上就出現過血管瘤,做手術後還留下了明顯的傷疤,不過這些在她出國之後的順境中就被淡忘了。尤其在她碰到了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之後,琪琪更加滿足。婚後的生活低調而平靜。

丈夫長期出差,每次回來都給她買大量東西,衣服、化妝品等等;帶她去吃飯,她甚麼都不用操心;她害怕開車,丈夫就乾脆不讓她自己出去,有事等他再辦。琪琪像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一樣無憂無慮,哪裏也不去,連住了十多年的傑克森維爾的街道都不熟悉。

丈夫的身體從來都是棒棒的,歷次上戰場前體檢時都順利通過。2007年檢查身體的時候,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後來不知為甚麼那個醫生有點不放心,說要再查一遍。結果化驗出來是腸癌。

從那時起她每天給丈夫按摩腹部,每次2小時。每天晚上睡前琪琪給丈夫檢查身體,她檢查的方法是用耳朵「聽」。「我不用聽診器,我就是用耳朵貼到他的身體上,聽他五臟六腑血流的聲音,一個、一個地聽。」琪琪用她那帶著濃重鄉音的東北普通話說。

其他化療病人最後都不能排泄了,可是她丈夫的新陳代謝一直很正常。丈夫每次都向病友解釋:「這是我老婆天天給我按摩的結果。」

「人的心達到一定的,就是說,一定的靜的程度,就能聽到那些平時聽不到的聲音,就是說……」每當琪琪在腦中搜尋那些消失多年的中文詞彙時,她嘴上就重複著「就是說」一類的詞。「就是說呢,我能聽到他五臟六腑血流聲音的時候,就知道他的身體沒問題。」

醫生在她丈夫胸前裝進了一個小盒子,像一個兩毛五硬幣那麼大,通過這個裝置把化療的藥輸入體內。到2011年11月的時候,她丈夫已經做了39次化療了。

一天早晨,6點半的時候,琪琪走進丈夫的房間,看到丈夫已經醒了。

「你想甚麼時候起來?」她問。

「我去趟廁所就起床。你先把狗帶出去溜溜。」他回答道。他身上穿著背心和短褲,身邊趴著切斯特和明明。

雖然化療讓他掉了頭髮,身體虛弱,但是在琪琪的心裏,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把狗帶到後院玩了一會兒,就進屋準備早餐。她想起昨晚丈夫答應達娜夫婦的事情,要請他們一起去聽音樂會,票錢他全包。丈夫總是這樣大方,給同事、鄰居們買這、買那的。

聽到丈夫大叫的時候,琪琪正打算一會去網上訂票。她趕緊跑進屋,只見丈夫滿頭大汗,喘氣都困難了。「趕緊打911!把車庫門打開!」他對她說。

她一邊趕緊照做,一邊覺得反常,因為丈夫化療之後是不出汗的。5分鐘後,救護車到了,急救人員首先給她丈夫輸氧,但是不管用,就急忙將他抬上車往醫院趕。

車要開的時候已經快7點了,琪琪剛要上車,一個人攔住了她,不讓她上車。達娜丈夫連忙過來對她說:「別著急,我開車帶你去!」

兩人趕緊跳上車,緊跟在救護車的後面。在一個紅綠燈的地方,他們的車不得不停下來,眼看著前面的急救車呼嘯而去。

這時,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琪琪心裏忽地向下一沉,她向來是個敏感的人,感覺到自己的丈夫恐怕是要走了。

琪琪跑進醫院後,人們不讓她進去。「我是他老婆,我要進去!」她喊道。可是醫院的人把她帶到了一個空房間,讓她在裏面等著。大概過了10分鐘,那個剛才攔她的、穿西裝的急救室女經理走進來,摟著她的肩膀,同情地對她說:「我帶你去看看他吧!」

丈夫走了。一個大活人,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琪琪當時哭得啥都不知道了。

「要請祈禱者嗎?」有人問她。

「不用,請找我們的律師吧!」她聽見自己說。

回到家,琪琪甚麼也想不起來,只有「空」的感覺。整個家看上去空蕩蕩,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突然,下腹部一陣刺痛向她襲來,她下意識地用手按著右下腹部,這時她才想起來自己是有病的——子宮中的血管瘤「醒」了。(待續)

琪琪對大法充滿了感恩,她說用盡人類的語言也無法表達自己對師父、對法輪大法的無限感激。(黃雲天/大紀元)
琪琪對大法充滿了感恩,她說用盡人類的語言也無法表達自己對師父、對法輪大法的無限感激。(黃雲天/大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