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取決於良好的家事管理」,對現代人來說,這種觀念可能顯得古板而怪異。但在一兩百年前,事實上直到幾十年前,這都被視為理所當然,就連珍奧斯汀、托爾斯泰這些偉大的小說家,也沒有忽視家事管理的品質。

如果是個二、三十歲的家事工作者,大概無法想像自己跟狄更斯筆下的年輕女士一樣,在身上繫著一籃籃的鑰匙(尤其假如你是年輕男性)。不過,對於他所描寫的那種因家務管理不善而造成的混亂與不快,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

食物難以下嚥、健康亮紅燈、狀況不斷、骯髒、無力、爭吵不休、深感羞恥等這些,在狄更斯妙筆下栩栩如生的景象,在今日怠忽家事的家庭裏依然屢見不鮮。然而,是哪些事讓我們怠忽了家事?今日人們無力勝任家事的原因又是甚麼?一般認為,要讓家像個家,最低限度是保有居家的健康與安全,並且維持足夠的舒適與秩序,如此人們才會想待在家裏、覺得放鬆,而不是像旅人那樣,即使住得很好,偶爾還是會出現無家可歸的疲憊感。

回顧家事的歷史

讓我們回顧一下「除塵」這件家事的歷史,也許就會有更多啟發和了解。1908年,美國女作家Marion Harland要求人們每日除塵、每周用油擦拭餐桌一次並著手清潔地板及地毯,牆壁與天花板則是在春季和秋季大掃除時清理。到了1950年前後的家事書通常會建議中產階級家庭採行一套極為嚴格的除塵方法。人們應該每天清除所有木製品與傢私的灰塵,包括窗框、紗門與百葉簾幕,每天用拖把除去地板的灰塵,每天用吸塵器清理地毯,每天刷拭所有的傢私墊套。

人們是否真的完全照做,我們不得而知,但如果他們真的一一做到,我們就要問,付出這麼多勞力對健康有好處嗎?又能真正帶來舒適嗎?

1950年代以前,我的祖父母跟大多數同時代的人一樣,已經擁有所有現代化的便利設備,並以此為傲,那包括:吸塵器、洗衣機、烘衣機、熱水器、鋪了磁磚的浴室、抽水馬桶、搪瓷水槽、浴缸、乾淨現代化的暖氣系統以及光潔平整的地板與牆壁。

超級潔淨的現代生活,意味著他們與同輩的人終於擺脫過去在舊房子經常面對的煩惱。對這一切,他們還記憶猶新。我們這些人未曾經歷祖父母剛脫離的那種生活,因此很難理解塵垢給人的壓迫,以及塵垢與死亡、不安、羞恥和危險的關連。另外,對那些過往將勞力全投注在清潔上的老一輩人來說,新家事科技帶來的自由、明亮感受,也讓他們如釋重負。

沒有經歷過的我們

半個世紀後,我們這些成長於1950與1960年代明亮、現代化、潔淨家庭中的人,大多數已經沒有過去那種生長經驗與連結,因此不再熨燙襯衫,每周只草率做一次除塵與吸塵,其它家事也一樣,我們認為生活在「勉強及格」的居家環境中就好。我們比過去的人更清楚,要不要做更多或做得更好,取決於我們的意願。

然而我們也應該明白,當我們談到的是自己的家,其實是可以允許自己以「更好」為目標,而不僅僅是「及格」。儘管自1950年代以來,除塵標準已經改變,但家對我們的意義,仍然跟祖父輩一樣。家是我們生活的中心,我們應該儘可能投注時間及資源,讓家發揮最大功用,並加以關照,努力鞏固並增進家對每一個成員的意義。至少,我們不應該認為花時間做家事是一種浪費,或者認為應該盡量少花些時間與心力在家事上。

不要輕易放棄家事

大部份的家事都可視情況斟酌處理,但不是所有家事都如此。清潔與秩序仍然是維護健康與幸福所不可忽視的必要條件。「必要」的範圍有多大,可由每個人依據自己的情況來決定,但如果這意味著我們可以毫不愧疚地拋棄過往的除塵觀念,那麼我們就得弄清楚,到底除塵該做到甚麼程度,才能在健康舒適與有限時間與資源之間取得合理的平衡。畢竟,滿佈塵灰的家會讓人住得不愉快、不健康。過去是,現在也是。

今日的我們,總是要人們「走出家門,工作去」,使得無論男人女人,都可能把缺乏居家生活當成一種必然及不可避免的合理現象,宣稱自己沒有時間待在家裏。其中,有些人的確覺得家事是龐大的壓力。其實,打理家事的過程能為我們帶來生理上的舒適與精神上的安慰,不僅因為能享受到勞動成果,也因為我們已經獲得越來越多自由,去從事有價值且感到驕傲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