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工作的待遇說實在的並不高,只比國家公定的最低價格高一點點而已。我每個月除了要付比莉的贍養費,並且和女友凱莉平分房租外,再加上水電費、電話費和雜七雜八的費用,真可以捉襟見肘來形容。為了想多賺一點錢,我跟老闆要求做十二小時的班,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六點。因為要上這個班,我就被分發與東尼為伍。

聽說東尼有物理學學位,但是畢業後找不到事,只好改行來做急救員。他在這一行已經做了二十年了。他和我們公司的會計結了婚,那個會計從葡萄牙移民過來,長得非常漂亮。我們曾經到過他們位於貝佛的家,相當漂亮的家。頗令人羨慕的!不知何時我們才有能力供養得起那麼豪華的家?也不禁令人懷疑東尼哪來的錢?也許是老爸老媽給的吧!誰知道呢?

聽說公司一直想炒他魷魚,但是一直找不到證據。聽說老闆的女兒親眼目睹東尼在一個地方停留了很久,但是急救車上的記錄系統卻毫無紀錄。他們懷疑東尼在紀錄系統動了手腳,奈何苦無證據,也只有讓他繼續在公司上班。不少的謠傳都繞著這個傢伙打轉。

和東尼共事幾天下來,我發覺他實在很難相處。他一天到晚抱怨這個,抱怨那個,天底下沒有一件事稱他的心。除此之外,我發覺他常常偷雞摸狗,一有機會就去買杯咖啡喝喝。一去就是大半天,不然就是把車子找個地方停下來抽根煙。

每到下班前的一小時就去超市買東西。最詭異的是他不時地會到沙門市一個固定的地方,然後跟我說他馬上就回來。我看他走進一個公寓,出來時手上總有一包東西,我猜這傢伙八成是在吸毒或是販毒。公司在聘用人的時候都要做尿液測試,以防有人吸毒。但是一旦聘用以後,就沒有要求員工再做測試,好像人一輩子都不會改變似的。

不知他嗑的是甚麼藥,只見他每天好像都不需要睡眠似的,一副精神亢奮的樣子。脾氣既暴躁又緊張,總是希望湯姆調度員隨時有任務分派下來;可是同時又想偷雞摸狗不務正業。我可以確定的是毒藥已把這個人的個性完全扭曲了,他已無法控制自己了。

湯姆調度員的聲音在收音機的廣播器裏面響起來 :「第十號救護車!請接受一個優先任務,八號摩莉卡車道,烏本市。」

「第十號救護車聽到了!八號摩莉卡車道,烏本市。」我重複著湯姆的指示,確定沒搞錯地址。我這周負責開車,東尼坐在旁邊,一聽到任務來了馬上精神大振,好像釣魚的人感到魚兒在咬釣鉤一樣。

「Yes!Yes,我們走吧!」東尼顯得非常興奮。說實在的,自從我上任以來,從沒有因為聽到有任務在身而感到興奮。

東尼攤開地圖,找到了烏本市的摩莉卡車道,東尼在旁邊給我指路,我們很順利地找到了。原來有一個人從梯子上摔下來,那人看似沒那麼嚴重,他還能走路。東尼替他量了血壓,又量了脈博,這實在是小事一樁。我看東尼是既興奮又緊張,我們把那人送到烏本醫院,一切很稀鬆平常,沒有特別的狀況。

東尼建議我們去買杯咖啡,他沿途抱怨:「X媽的!這活不是人幹的,薪水又低又辛苦。」 我心想,憑你一身肌肉有何辛苦可言?

「這個破銅爛鐵的車子早該淘汰掉了!」我心想,這是老闆的問題,干卿底事?

「那狗養的湯姆!簡直是老闆的走狗。你看他對老闆唯命是從的樣子…」我心想,對不起老兄,我們一樣是老闆的走狗,在為他賣命賺錢啊。

「這鬼天氣老是不放晴,這甚麼鬼英格蘭!」喔!喔!這老兄連上蒼也不放他一馬。從星巴克咖啡屋出來,東尼一路抱怨那咖啡。

「可惡!這咖啡這麼燙,叫人怎麼喝?」這話聽起來還蠻熟悉的。喔!對了,前不久有人控告麥當勞,原因是被熱咖啡燙到。荒謬的是,那人自己把熱咖啡喝下去的,為甚麼不控告自己反而控告麥當勞?靠訴訟致富的人大有人在。反正有興風作浪,漁翁得利的律師在,何樂而不為呢?

「這咖啡怎麼這麼難喝?搞不好是昨天剩下的,再加熱水進去而已。」

「你要不要回去換一杯?」我問他。

「算了!再去換一杯同樣昨天剩下的?」

這老兄實在難伺候,不知道他那位漂亮的老婆怎麼受得了他?

一回到車上,湯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第十號救護車,請接受一個優先任務。」

那一天我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到任務,中間都沒有空檔,總算把那老兄給擺平了。那老兄一接到任務就顯得非常地興奮,然後就忘記怨天尤人。

隔天一大早,我便借口早班對我而言太早了爬不起來,請求老闆從下個禮拜起把我調回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的班。依我看,這位老兄已經病入膏肓,他比那些被他送進醫院的人的病情還要嚴重。是嗑藥讓他變成這樣?還是他藉著嗑藥來掩飾病情?那就不得而知。身為一個短暫的工作伴侶就已經令人吃不消了,不知道他的老婆是怎麼過的?

哎呀!我看我是杞人憂天,還是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