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愛雪,常在那些帶滿詩情的雪夜裏,隔窗把那在月色下飄飄的雪片,想成是春天的落花。我常關閉室內的燈光,靜坐在窗前,一邊欣賞音樂一邊憑窗賞雪。

還記得童年的時候,一看見下雪就歡喜的跑出戶外,用手接著雪,伸舌舔著雪,趁大人不注意還抓把雪塞進嘴裏,有時被母親發覺了,她會笑著逼我把那半融化的雪團兒從嘴裏吐出來。

每當初睛的課後,校園內又新鋪滿一層像棉花般的積雪,我常用樹枝在地上寫一句格言、一首打油詩,或者是畫一幅風趣的漫畫,讓從那兒走過的同學哈哈大笑。

有時我們也會在晚飯後挑起一場雪戰,規模之大,甚至牽連了全宿舍;在血紅的落霞裏,雪團橫飛,笑聲連野。就是平時在玩笑的時侯,也總是愛把同學的衣袋塞滿雪塊。在溜冰場上,我常把大衣脫在雪堤上,偶爾在衣袋裏也會被人偷偷的塞滿雪團或冰塊,逗得同伴們哄笑不止。

在校園和宿舍的露台上,同學們堆塑著形形色色的雪人;每座雪人都以當代電影明星或名小說中的女主角命名。

在一些雪人旁邊,還留著評語,就像「我看不出她像李香蘭」「傑作」「好!好!」「技術太差」「醜中之醜」。

每一個雪人的作者,一有閒暇就跑出戶外,為他的作品修補加工;在爭奇鬥艷下;無形中就產生了一種競賽的心理。

終於,我們自動的籌辦了一個「雪娃娃賽會」,以全校同學的投票,來決定作品優劣的名次。這些雪娃娃都要在校園裏和露台上,陳列整個的冬天。平時在這些雪娃娃行列裏散步,還得特別小心,千萬不能碰壞這些嬌貴的展覽品。

當春天來臨時,每個雪人的作者,還要為他們自己的作品拍一張紀念照呢!然後,才依依不捨的看它在無情的春風中慢慢融化。

冬天最浪漫的去處是溜冰場,假日或有月光的晚上,我常消磨在溜冰場上,在那靜悄悄的冬夜裏,月光傾瀉在晶亮的冰地上,校園內映滿一雪地的樹影,在如練的月色裏,我就像一隻飛掠在冰地的燕子,輕飄飄的溜來旋去,那股優美快慰的心情,就彷彿是飄浮在一首銀色的詩裏。

記得那是在一次令人興奮的校慶裏,為了邀請全哈市的學校來參加冰球比賽,和花式溜冰表演,我們曾把溜冰場裝飾得異常華麗。在那同心圓式的冰場雪堤上,擺滿美麗晶瑩的「冰燈」;那是我們把一些彩色電燈裝置在各種型式的冰殼中作成的。

在溜冰場的進口處,用正方形的空心大冰塊,疊起一座六米高的標幟塔,每一塊冰中都裝有藍色的小燈泡,這座美麗奇異的冰塔,在夜的霜雪中閃射著柔藍的光芒,就像一堆散發螢光的藍寶鑽,竟顯得那樣的燦爛華美,它曾贏得全哈市的新聞記者們大寫特寫,而且還被日本一家電影公司選入紀錄片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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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些在冰雪中詩一般畫一般的往事,就像一片煙嵐似的夢,永遠籠罩在青春的記憶裏。啊!那些在冰雪中逝去的年華,讓我到何處才能尋回呢!

在這月色淒迷的南國冬夜裏,我帶著滿心濃重的鄉愁,默立在銀波閃爍的海灘上,在馬蹄籐花朵的芬芳中,我祈求今夜能有一個故鄉的夢,好讓我重溫那已逝的年華;那美麗迷人的冰雪中的年華!◇

——節錄自《長白山夜話》/旗品文化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