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6、41歲成美國大公司職位最高華人

1961年春天:張忠謀再次贏得好機運。「總經理召見我,誇了我一番,說我有足夠潛力角逐未來全公司研發副總裁之職。」走出總經理辦公室後,他還得到一個公司從來沒有給過別人的機會,支全薪去讀博士,公司負擔一切學雜費。

1964年初:取得史丹福大學博士學位並回到德州儀器的張忠謀,被提升為鍺電晶體研發經理,統領將近3千人的團隊,鬥志昂揚地朝著心中的殿堂狂奔。

33歲的他:收入已達到美國的中上階級,擁有哈佛、麻省、斯坦福三大世界著名學府的學習經歷。

41歲那年:張忠謀登上了新高峰,成為德州儀器統領3萬多員工和全球半導體業務的副總裁,也是這個世界500強企業的第三號人物,以及美國大公司職位最高的華人。

7、一旦決定做 就要成為世界第一

張忠謀升為副總裁之後,當時,被諾伊斯和摩爾飛速壯大的英特爾,已是德州儀器半導體業務最強勁的對手。

記憶體是英特爾當時最強的業務,並且已經做到世界最大,甚至英特爾已成為記憶體的象徵,許多公司都在其攻勢下落荒而逃。張忠謀卻決定,就從英特爾的記憶體開打拼。

他不但決定擴大記憶體業務,而且決心奪下英特爾在記憶體領域的世界第一。這個目標嚇到了德州儀器的同事,但張忠謀態度堅決。他的看法是:混科技產業的大企業,一旦決定去做一件事,就一定做成世界第一。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掌握主動權並獲得理想的利潤,否則,就是賠錢做陪襯。

當時,整個市場以及英特爾的主力產品容量都是1K,為了奪第一,張忠謀開足馬力,痛下血本,直接從4K產品開始研發。

這個大膽決策遭到強烈的反對,但他以更強的力量勇往直前。

結果,4K產品推出不久,英特爾變成手下敗將。此後,英特爾在記憶體市場的輝煌便一去不復返,直到徹底退出,轉型成為CPU巨頭。

從這個意義上說,張忠謀也算是英特爾的恩人,為逼迫英特爾轉型立了功。

站在最高處的張忠謀,為了保住德州儀器的絕對優勢,不但在技術上持續領先,而且還率先改掉高科技不能討價還價的老規矩,主動發起了一輪又一輪的價格戰,打得產業同行們一聽德州儀器又出招了就一腦子們的汗,甚至丟盔棄甲,主動落敗。

靠著技術、價格上一輪又一輪的進攻,在執掌德州儀器半導體業務的將近10年裏,世界半導體市場上,只要是張忠謀主打的戰爭,除了他自己,似乎沒有人可以如此成功,包括英特爾、摩托羅拉也不例外。德州儀器在半導體領域的「世界第一」,也始終被他緊緊握在手裏。

8、不服公司戰略毅然辭職

1978年,有著輝煌戰績的張忠謀,被加大力度向消費性電子產品轉型的德州儀器安排了新工作:出任德州儀器消費電子集團總經理。

德州儀器原本希望他在半導體之外再造一個消費電子王國,但這卻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1983年,張忠謀因不看好公司的戰略轉型,離開了德州儀器。離職的消息一傳出,很多的新工作便找了上門。再三考慮後,他選擇了前往紐約,出任通用器材的總裁。

但當時,他已是52歲的人,重複職業經理人的道路對他而言,顯然也只是可接受,不愉悅,更不刺激。在他心中,他需要一個嶄新的開始。

9、56歲創業:立志做一個世界級的公司

一個56歲的老人,接下來還能做甚麼?張忠謀給出的答案是,開始創業,而且設定了一個偉大的目標:「當我辦一個半導體公司,當然要它長期繁榮。那只有一條路——世界級。」

如今的全球最大半導體製造代工公司——台積電因此誕生。

在這之前,作為德州儀器三號人物的張忠謀已經做了半導體世界的風雲人物近10年,54歲到台灣後,他還當了工研院院長,引領台灣科創整體前進。

這個基礎讓他有了在半導體業繼續追求世界級的視野和能力。其後,張忠謀很快就成功創業了——成功來自他在半導體業征戰多年之後的經驗,最重要的是改變現狀、預測未來的判斷力和想像力。

要做世界級的事,自然要請到世界級的人物。台灣當時沒有這種人,他就到國際上找。那時的半導體圈子不大,有本事的,或者是他過去的對手,或者曾經是他的下屬。於是,他從下屬找起。

他找到包括英特爾一位副總裁在內的幾位老部下說,兄弟們,來台灣跟我一起改變半導體產業吧。這些人看好他,卻不看好台灣,也不看好他搞「製造代工」這個主意。最後,好一番努力,才把通用電氣半導體總裁戴克挖來做了總經理。

1988年,張忠謀和戴克一起,通過私人交情把老朋友、也可以說是老對手——剛剛上任英特爾總裁的格魯夫,連哄帶騙地弄到台灣參觀了台積電。

新官上任的格魯夫正大刀砍掉儲存器業務,向電腦處理器(CPU)業務轉型,並制定出宏偉目標:要做出強大的CPU,創造和引領消費者對電腦的需求,進而從電腦廠商的配件商成為掌握電腦產業的主人。

張忠謀吃準了格魯夫要轉型就必然集中火力搞研發設計的心思,努力說服他:你應該把一些製造業務交給我們,這樣才能騰出更多精力去搞CPU啊,而且大表忠心與決心:我們的廠就是你自己的廠,一樣一樣的,甚至更好。

格魯夫知道張忠謀看穿了他,也認同其想法。隨後,英特爾對台積電的製造進行了認證。再隨後,台積電通過認證,拿到了英特爾的訂單。在英特爾這張世界通行證的助力下,台積電迅猛地發展起來。

10、一個人定義了一個產業

當時,全世界看得見的半導體公司,走的都是晶片設計與製造一腳踢的路,也就是從上到下垂直整合,甚麼都做。德州儀器、英特爾都是這樣。

他這個人是可以定義一個產業的,是全世界一流的、最尖端的一個人物。為甚麼AMD可以跟Intel競爭?AMD比Intel錢少很多,重要的就是有張忠謀這樣的人幫它製造。

現在AMD設計,台積電為它製造,用製造和Intel比拼。到最後,因為Intel的製造比台積電貴兩倍,品質比別人差,所以Intel的製造就變成了Intel的包袱了。

Intel的品牌是資產,設計是資產,但是Intel的製造是它的包袱;那AMD的設計也很好,台積電的製造很便宜,所以就可以咬住Intel,打出自己的品牌,整個策略就是這樣形成的。

張忠謀的台積電價錢比Intel便宜這麼多,公司的毛利還能達到50%。他定義了一個產業,救了整個台灣島。台灣現在最受世界注目的不是PC這個行業,而是IC這個行業。

11、夜鶯計劃 效率驚人

最近這兩年,台積電還搞出一個「夜鶯計劃」,在之前三班倒、連軸轉、24小時生產不間斷的基礎上,推行同樣模式的不間斷研發。

這讓一些員工甚至旁觀者都受不了,但已經80多歲的張忠謀並沒有絲毫手軟的意思。而且,他不但要求三班倒,還要求班班都要做出最高效率。

他說,工作產出來自「投入」乘以「效率」,效率才是關鍵。「別人工作50小時,你比他多做20%變成60小時,但他的效率比你高30%,成果還是比你好。」這樣既勤奮又有效率做下來的結果就是,台積電將獨享iPhone7、甚至iPhone8的訂單盛宴。

12、10分鐘換掉CEO!78歲的他再度執掌公司

2005年,74歲的張忠謀開始了交班:辭去台積電總執行長職務,並任命跟隨自己多年的得力做將蔡力行接任,但這次交班最終讓他失望並以失敗告終。

2008年金融海嘯期間,蔡力行不但未能領導台積電應對好形勢,甚至還一度滑向深淵。2009年第一季,台積電的營業收入比上一季跌了差不多40%,毛利率跌到20%以內。更慘的是,整整一季,台積電的產能利用只有4%。

張忠謀對此很不滿意,於是動議董事會,罷免了蔡力行,將權柄重新收回自己的手中。

而據台灣媒體報道,真正讓他下決心的,並不是業績不好,他收到的一封信:
台積電長期推行一項人力優化計劃,每年針對績效考核最後4%的員工特別管理。這原本是為了提高人力質素,但蔡力行上任後搞成了變相裁員,將最後5%員工辭退。

後來,張忠謀收到一封信,信中一位員工的父親懇請他不要裁掉自己的兒子。一番調查後,張忠謀了解到這位已服務台積電10多年的員工一直表現優異,還曾進入前10%的獎勵計劃。這次是因為這位員工妻子懷孕,需要處理很多家務,但部門為了必須完成「淘汰」5%的任務,所以把他加入了淘汰的名單。

人才和團隊一直是張忠謀最關心的事,交班之後他也曾專門叮囑蔡力行和人力資源負責人,裁員必須經過他的同意。但現在,他毫不知情,員工就這樣被強制裁員,而且還是假借考核、實為裁員,有違誠信原則的錯誤做法。

誠信,是張忠謀在台積電強調的第一倫理。於是,毫無商量餘地,他把蔡力行撤掉了。而且是在了解到真相後的10分鐘內,就做出了決定。

13、科技行業必須時刻有危機感

張忠謀是如何制定策略,又如何看待策略的?還有,他對世人如何獲得成功,又有甚麼經驗或建議可以分享?甚至,工作之外,他是怎樣的人?

張忠謀認為,企業的策略分兩大部份。首先是大策略;接下來是小策略。他說,大策略要看趨勢,到大「紅海」之外尋找大「藍海」;小策略則要看客戶和對手,要從競爭中找準客戶需求和對手軟肋對症下藥。

張忠謀認為,大策略要靠領導人的洞見,洞見則來自於不斷地想未來、規劃未來。他說,「居安思危」不適用於科技業,因為科技業永遠沒有「安」這回事,必須時時刻刻都思危。台積電的思危,思的就是未來會怎樣,我要怎樣贏?

但和很多一談未來就要做百年老店的企業家不同,張忠謀對未來的定義並不那麼遙遠。他說:「在科技界,你不能不為將來著想,但也不能為太遠的未來打算。如果為太遠的將來計劃,往往是徒勞無功,浪費很多錢、很多精力。」

他的結論是:「所謂前瞻性,台積電頂多做到未來五年。」

張忠謀的小策略是從客戶和對手中找關鍵痛點然後精確打擊。台積電初創時的競爭者,是東芝、日立等日本企業。其產品及合格率和台積電不相上下,但有大弱點:以代工為副業,還要求客戶技術授權,在市場上跟客戶競爭。

張忠謀據此定出兩個小策略:對外,不和客戶競爭;對內要有彈性,儘量配合客戶需求,並且把這兩個都針對不同客戶做到極致,進而快速建立了相對於競爭者的優勢。

張忠謀很強勢、有鐵腕和壯志雄心又腳踏實地,而且我行我素,不拉幫結派、更不投機或鑽法律空子。他曾說:「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歡我,但我並不準備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