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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市委書記陸家壽最近一直沒來電話。 

在美國紐約一所公寓,剛摘取中國古典舞大賽桂冠的趙鳴芝撥通了薛書記的手機。幾分鐘後趙鳴芝放下電話,心裏喜哀交融,善惡有報的慶幸如清澈的小溪流淌在青山綠野,像盛夏山麓間吹來的涼絲絲微風,讓人喜悅清爽。而柔弱和婉的心靈天空自然又為不幸人兒的苦難飄過一片悵然若失的烏雲,短暫遮擋了生機盎然的大地上燦爛的陽光。

往事歷歷重播。嚴格的講,從目前的情況看,一年來陸家壽對趙鳴芝的熱烈追求,還沒有超出道德的底線,甚至可以用溫文儒雅和彬彬有禮來形容。如果不是年齡與趙鳴芝的父親相仿,再年輕二十歲,那麼,在他和未婚夫秦毅川之間,趙鳴芝倒會陷入難以取捨的境地。

命運似乎註定了趙鳴芝和陸家壽的相識,當然,如果趙鳴芝只是普通的女子,也許倆人會像平行的鐵軌,永遠沒有交合的機會。

去年七月,二十二歲的趙鳴芝從一流國立舞蹈學院畢業,這是一所著名的大學,現今活躍在國內和國際舞台,蜚聲海內外,紅透半邊天的舞蹈演員,有一半是這個舞蹈學院的老師和學生。趙鳴芝大三時,以同學中的佼佼者奪得全國青年「中國舞大賽」第一名的炫目光環,贏得了幾家苛嚴的國家歌舞團難得的笑臉。在老師和同學的祝賀和豔羨目光中,趙鳴芝卻把歌舞團員的名額讓給了同學,當同學仍沉浸在恍若白日夢的幸福中時,她則選擇回到東南沿海的崇杉市,長伴父母身邊。同時回去的還有未婚夫秦毅川。

這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決定對趙鳴芝來說,沒有人們想像中的艱難。當不熟悉她的人歎惋著舞台上少了一顆前途無量的明星時,有誰知道,大學生涯裏,趙鳴芝以獨特的冷眼,看到神聖的藝術殿堂早已淪落為爭名奪利的名利場,藏污納垢的將這片本應純淨的土地讓潛規則主宰著。名聲顯赫的教授、冠冕堂皇的說辭,背後流傳著太多不堪入耳的傳說。

很多同學為了登台演出機會,不惜登上教授和導演的暗床。高官和富賈的小三,就是朝夕相處的好友……

趙鳴芝癡愛舞蹈,就像花兒渴望露珠和陽光,而舞蹈帶來的聲名和錢勢,似乎像珍珠對飛鳥一樣遙遠。這個年少的姑娘認為,只有舞蹈者和舞台保持純潔,才能旋轉出美好的舞韻,開出令人陶醉美好的舞之花。幸運的是,趙鳴芝不須要以舞蹈來養家餬口,父母的支持也使這個決定順理成章。在趙家,清白作為家訓,從小流傳到今。

趙鳴芝順利通過了公務員資格考試,雖然分數不高,不過配上她的舞蹈背景,已屬難得,加上父親找人託了人情,趙鳴芝順利進入崇杉市文化局,成了文化局藝術處的一名公務員。說是文化局,其實全稱為崇杉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崇杉市版權局),文化局已於前幾年與其它機構合併了。

崇杉市版權局為能吸引趙鳴芝這隻舞蹈鳳凰而感覺風光,領導特意為趙鳴芝開綠燈。電視台和兄弟市或省裏的文藝匯演須要借調趙鳴芝時,一概放行。趙鳴芝只在沒有演出任務時才須要到局裏上班。這樣,通常下午才能在局辦公室裏找到趙鳴芝,因為上午她須要練習基本功或排演。

她也不用像別人為練習場地而奔忙,在父母家的三樓,她有自己寬敞明亮﹑設施配套的練習場。當然,趙鳴芝還有另一個領導開的綠燈,即主管宣傳、機關黨委、文化工會和婦委會的局黨委薛副書記的「指示」,邀請她做局裏宴請貴賓時的「酒席代表」。用這位有點「婆媽氣」的薛書記的話講,「只有趙鳴芝俏麗的臉面才無愧於版權局的氣魄」。趙鳴芝溫婉的微笑是版權局陶然友好的春風。

崇杉市市委書記陸家壽見識到趙鳴芝一舞驚豔並留下深刻印象的日子,比人們想像中來得快。趙鳴芝上班才一個多月,全國迎來了「十月一日」的大慶。崇杉市自然不甘落後,在「十‧一」前夕之夜,在市影劇院熱熱鬧鬧搞了幾個部門和電視台聯合主辦的歡慶大典。

作為晚會的壓軸劇碼,趙鳴芝的「昭君出塞」領舞,博得了滿堂的喝采和掌聲。色彩鮮豔明亮的華美服裝,精美的頭飾,精緻的人物五官和造型,苗條窈窕的身材配上流動的綵帶飛揚,高難度的翻騰跳躍和流暢的旋轉騰挪,無憂無慮時的天真笑容、蒙冤苦悶時的眉頭微蹙、毅然出塞的堅決淡定、回望故國的眷戀深情,讓台下的觀眾身臨其境,忽喜忽悲,陶醉在完美的舞蹈和音樂中。第二天的新聞報道還特意刊登了觀眾對「昭君出塞」的熱烈讚言。

過後,崇杉市版權局為晚會的圓滿成功在酒店舉辦了慶功會,局主要領導和部門負責人及參與的工作人員全部出席。人們驚奇的發現,市委書記陸家壽也現身於酒店。通常這種級別的酒會,沒有人指望看到他的身影。如此一來,趙鳴芝不得不從同事的酒桌離開,坐到領導的酒席上。她以果汁代酒,接受陸書記的祝賀。大家說的多是客套話,既不冷場也不熱烈。

匆匆散去後,趙鳴芝很快就忘記了市委書記陸家壽的樣子,她相信自己只是個小女子,陸書記這樣的大人物,甚麼場面都見過,萍水相逢又奔西東,大海自然不會看重江湖裏一葉蘭舟。

然而,落花雖無情,流水自有意,漩渦暗把花瓣留河底。

星期天的下午,趙鳴芝接到薛書記電話,請她到溫頓大酒店喝咖啡。本來趙鳴芝和秦毅川約好去逛書店,拂不下領導的面子,只好另作約定。(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