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簡介

向忠發,1879年出生於上海,幼年輟學隨父母遷回老家湖北,曾在造幣廠當過工人,在造船廠幹過船員。1922年加入中共,先後任漢冶萍總工會副委員長、武漢工人糾察隊總指揮、湖北省總工會委員長。 

1927年5月,向忠發在中共五大上成為中央委員。同年10月,赴蘇聯任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1928年7月在共產國際的支持下,中共在莫斯科召開六屆一中全會,向忠發出任中央政治局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會主席,執掌中共。1931年向忠發離開蘇聯回國,當年6月22日在上海被國民黨政府逮捕,24日在龍華被槍決。

向忠發被處決後,中共曾發文紀念。文革初期毛澤東從周恩來處獲知向被捕後招供,於是中共把他定性為「叛徒」。中統局副局長徐恩曾在回憶錄中描述,向忠發因有人告密而被捕,旋即供出中共主要機構和人員情況。下文節選自《徐恩曾回憶錄》,略有刪減,小標題為編者所加。

國共分裂之後,共產黨內部也引起分裂,第一次清算了陳獨秀,第二次又罷黜了瞿秋白,這前後兩任的中共中央總書記,都是「小資產階級」出身的知識份子,於是第三任的共產黨總書記便想改變花樣,捧出一名真正無產階級的人來做招牌。

目不識丁的老船夫向忠發,便在這樣的機遇下,登上了中共中央總書記的寶座,只是一切指揮大權,都落在宣傳部部長李立三之手,這便是中共歷史上有名的「立三路線」時期。

在這同時,共產國際也加緊對中共中央的人事控制,在莫斯科訓練成熟的中共黨員陳紹禹、秦邦憲、張聞天、王稼祥等所謂「28個標準布爾什維克」陸續回國。這是中共內部派別的一個小集團名稱,他們自稱對馬列主義的了解,已達到了國際布爾什維克標準,言外之意,就是看不起那些沒有到過莫斯科,不懂得「理論」的土包子,包括當時的毛澤東等。共產國際東方局書記米夫,更以共產國際駐中國代表的資格,親臨上海指揮。不過,這些莫斯科歸客,因過去毫無工作歷史,雖因米夫的提拔,得以側身於「中央機關」,但實際領導權仍操於原來的老幹部之手,陳紹禹等年少氣盛,目空一切,當然不甘久居人下,於是處心積慮想把現存這批領導人物擠掉,結果便鬧出自相出賣的醜劇。

為私情 留俄派告發本土派

事情源於一件桃色糾紛,時間是民國二十年(1931年)1月。曾受莫斯科訓練的共產黨員胡君,回國後被派到共產黨江蘇省委,他有一個年輕美麗的妻子──陳小妹,也是共產黨員,同被派在江蘇省委的婦女部工作。夫妻二人感情很好。

可是好事多磨,有一天陳小妹忽然接到共產黨中央轉來的命令,派她去和中共的另一要員羅綺園「住機關」,因為羅的住所,需要有個女人去掩護,所以共產黨派她住到羅的機關裏,表面上裝成羅的妻子。根據共產黨的工作紀錄,任何命令事先都毋須徵求同意,只有絕對服從,此事當然也不例外。陳小妹接到命令,立刻和丈夫商量,二人心裏萬分不願,但是鑑於「紀律」的森嚴,不敢違抗,只好忍痛分手。問題從此開始了。

原來陳小妹是一個在中國傳統的倫理社會中長大的女子,雖說已受過布爾什維克的洗禮,對男女問題,不像一般舊式婦女那樣拘謹,但要她去和一個未曾見過面的男子同居,此事究竟有點為難,於是常常找機會向丈夫訴苦。胡君呢,本來已對「領導方面」這種「亂命」非常忿恨,經不起愛妻的一再哭訴,更感無法忍耐,只是奪走他的愛妻的是共產黨,不是一個普通人,這將如何處理才好呢?想來想去,沒有主意,後來想到老同學陳紹禹以足智多謀見稱,乃走去和他商量。

陳紹禹對此本早有所聞,看到胡君前來求教,聯帶想起自己鬱積已久的心事,於是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向胡君獻策:「除了向國民黨告密,無法救回你的妻子。」

「向國民黨告密?」忠實的胡君,簡直認為陳紹禹故意開他玩笑,要不然就是有意測驗他對共產黨是否忠誠。不由驚呆了,但細看陳紹禹一本正經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彼此的友情,也沒有設計陷害他的理由。再仔細一想,除此以外,的確別無更好的方法。結果,「小資產階級的溫情主義」戰勝了無產階級的馬列主義,胡君終於接受陳的建議向國民黨求援了。

不過,陳的獻策是要胡君自己不出面,匿名報告羅綺園的住所,事先將陳小妹約出來,以免同時被捕,胡君一想,此事不舉發則已,一經舉發,自己就不能再在共產黨內存身,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出頭檢舉。

一天早晨,胡君引導國民黨人員到馬斯南路一座很華麗的巨宅中,把他的愛妻接出來,並把羅綺園逮捕。在另一個房間裏,又捕到共黨的另一要員楊匏安。

羅和楊都是共產黨的中央委員,地位僅次於陳獨秀、李大釗,和瞿秋白、毛澤東等相等,在「國共合作」的跨黨時期,他們又是國民黨的中央委員,當時屬於瞿秋白、李立三的一派,與留俄派的陳紹禹等不睦,所以就被出賣了。

羅、楊被捕之後,被追問當時共產黨的總負責人向忠發的下落,然而二人都不知道他的住所,胡君更不用說了。正當無法可想的時候,第二個奇蹟又出現了。

向忠發擔任中共總書記時,背後實際掌權的李立三,圖為1946年時的李立三。
向忠發擔任中共總書記時,背後實際掌權的李立三,圖為1946年時的李立三。

神秘告密人出賣向忠發

一天,一個外表很精幹的青年,到國民政府辦公室來報告,說他知道向忠發的住址,願意引導去找到他。對於這宗送上門來的獻禮,官方最初不敢完全相信。因為這個青年在共產黨中並未擔任重要職務,按照共產黨地下工作的定例,他不可能知道向的地址。但此事不妨一試,遂由他引導,到法租界霞飛路的一家珠寶首飾店樓上,逮捕到一個土頭土腦,年已50多歲的老頭兒,他的口齒很笨拙,也不像太懂得政治,從外表看,很像一個商人,住在珠寶店裏,倒很適合他的身份。

他初來時不肯承認是中共的第一號領袖,因官方對報告人本來不十分信任,見了這副行徑,也相信可能有錯。正感為難之際,有一個國民黨工作人員(指投誠國民黨的顧順章)說認識向忠發,知道向的歷史。向當船夫的時候,嗜賭如命,有一次從賭場中輸完了錢回來,發誓要戒賭,竟把左手無名指斬斷一小段,以示決心。經他的指認,再驗向忠發的左手,果然無名指短了一段。向忠發無法再抵賴,只好低頭認罪了。

在這以前,國民政府對中共中央的重要機關,已破獲了多次,被捕的許多有地位、有歷史的中共要員,經過耐心說服,大都願意脫離共產黨,參加國方的工作,這在當時已成為極普遍的風氣。共產黨對於這種輕易轉變的現象,極為恐慌,故在向忠發被捕之後,便故意放出空氣,說是:「過去許多黨員的叛變,乃小資產階級動搖善變的劣根性的充份表現,向忠發是真正的無產階級出身,無產階級有對革命忠實到底的優良品質,決不中途動搖轉變,所以相信向忠發一定不會向敵人投降,一定會替共產黨犧牲。」把這種空氣故意傳到向忠發耳裏。

向忠發懼死 主動交代情報

其實,共產黨的心機完全白費。向忠發的結果,雖是替共產黨犧牲了,但這不是他的本意,他被指認出來之後,所表現的「向敵人投誠」的可憐相,比其他非無產階級的戰士更精采10倍,他先是表示,自己只是一個普通工人,沒有能力,在共產黨內所擔任的職務,實際上是一個傀儡。他甚至屈膝跪地求情,要求免於一死,自動說出四個共產黨的重要指揮機關的所在地,以表示他的忠誠,這一切的表現,出人意料。按照辦理同樣案件的成規,向忠發既有表示轉變,他的求生願望是應該讓他實現的,但是這一次卻發生了差錯。當我們在南京接到向忠發願意轉變的報告時,他已被上海警備司令部下令槍決了。這樣的處置,對我們的工作開展上,實在是種損失。

在逮捕向忠發時,捕到和他同居的一個婦女,25歲左右,裝飾極時髦,容貌及身段也夠得上美麗的標準,問她關於共產黨方面的一切問題,竟全無所知。不久證實,她確與共產黨無關,只是一個普通的舞女,是被共產黨弄來陪伴向忠發,她只知道和自己同居的男人是個珠寶商人。至於共產黨何以要個女人去陪向忠發呢?目的就在使向忠發的全部心情和精力,消耗在溫柔鄉裏,不要過問黨內的事情。後來從另一個共產黨員的口中,又知道共產黨為了這個舞女曾出了8千元的巨大代價,為了此事,黨內還引起許多牢騷:「下級同志窮得連飯都吃不起,為甚麼上級能拿出這許多錢來替向忠發娶姨太太呢?」

告密的那個年輕人,在證實被捕的人確是向忠發之後,得到了一筆獎金和一個臨時工作。大約在向忠發死後的一個月,這個青年忽然失蹤了。他一走,我們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奉命」來實施「借刀殺人」之計的,向忠發一死,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不走還等待甚麼?◇

作者簡介

徐恩曾

(1896~1985)

浙江湖州吳興人

畢業於南洋大學,後獲美國卡內基梅隆大學電機工程碩士學位,回國後加入國民黨。

1938年,國民黨情報機構──中央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簡稱中統局)成立,徐任副局長。

1944年因涉嫌走私案被蔣介石免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