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航

2008年6月28日,貴州甕安縣公安局和政府大樓被民眾的怒火點燃,官方喉舌謂之「打砸燒事件」,這樣的論調分明讓人感到,官方越來越弱智了。當今民諺雲,說謊的最高境界是,說到自己都相信。官方早就達到這一水平了,在拚命愚民時,終年累月浸泡在謊言裏的他們,也把自己的殘存無多的良知、理性、智商洗蕩殆盡,說起謊來,竟然如此幼稚可笑,充其量是騙騙自己的弱智腦袋。「打砸燒」,用在許多匪徒般的警察身上還差不多,素來忍氣吞聲、逆來順受的大陸百姓,羔羊般柔弱,甚至見了警察都繞著走,一俟公安上門,多半是先擠出笑臉,陪著好話沏上好茶伺候著,惟恐敬之不及。尤其警界敗類,本暴虐之徒,復槍棍在手,儼然虎狼之群也。向來只有他們對老百姓「打砸燒」的份,豈料乾坤易位,今日,輪到他們抱怨了,口口聲聲說,老百姓對他們「打砸燒」。

官爺大人們未免太高抬小百姓了。多少次,老百姓被「人民警察」濫施酷刑,被屈打成招,竟然連個「冤」都喊不出,平白無辜被判刑,甚而至於被執行槍決,然後「平反昭雪」,可給婊子般的文人逮住機會歌功頌德了,口稱「法制進步」云云。了不得,在西方社會,碰人一手指頭都可能會觸犯刑律,在大陸,警察竟然可以「先斬後奏」,有時也不奏,打死人就埋了。有「尚方寶劍」在手,這麼厲害,如此威風,老百姓能有幾個腦袋,安敢去招惹此輩。經常上訪的老百姓更清楚,除了酷刑和栽贓是警察的專利,「勞教」也是其殺手(金間),這也是一個「中國特色」,只要是官們看你不順了,一個電話,警車立即傾巢而出,隨便想個什麼點子,誘逼著你按手印畫押,再不然,就隨便用點什麼刑,也不勞檢察官費神,連法庭都不上了,取一紙「勞動教養決定書」,直截了當地將人推入牢籠。真是了不得,這樣的一夥人,老百姓別說惹不起,就是躲,也未必躲的起。小小百姓,別說見了警察畏畏縮縮,就是見了城管,要是跑慢了一步,連小小的吃飯本錢都得被搶了砸了。另外,還有「警匪一家」的潛規則,黑社會以警察為老大,有恃無恐,害起人來更是沒得商量。

這回,老百姓竟然往槍口上碰,往虎嘴裏塞,竟然對公安局和政府大樓「打砸燒」起來。「逾萬民眾衝入縣公安局、縣政府和縣委大樓」,一個小縣,竟有數萬人出動,城裏的男女老少都感奮了,激動了,同仇敵愾。不這樣也不行。警察們不僅袒護罪人,且對前來述冤的百姓「大刑伺候」,竟至於唆使黑道暴徒將鳴冤者打死,這樣的險惡情形,去少了,不夠塞公安局的牙縫,等於是白送死。老百姓手無寸鐵,必須用人海戰術,對付一個拿槍的,至少得有幾個赤手空拳的,如果他敢對一個開槍,其餘的趁其射擊之機,一擁而上,繳奪其械,只有人多才能保證關鍵時刻損失最小。不過老百姓是自發而起的,自然不會有任何的戰鬥計劃。老百姓因怒而聚,順勢而起,既然沒有組織,也沒有紀律約束,不免進行些破壞。官們的辦公場所越豪華,越引起老百姓的憤怒和破壞慾望。放火,因為心裏久抑的怒火噴射出來,不可自已了,非要借助現實的火才能完全發洩。其實老百姓燒的還是自己的東西,縣公安局、縣政府、縣委大樓,都是民脂民膏之所聚。單看此點,「非暴力」理論確有合理處。不過,待其捲土重來,自己的血汗結晶還得被他們霸佔、踐踏,那時,老百姓定然會有深憾。這不,黔省震動,各路軍警向小小甕安壓來,一副必欲血洗之勢,老百姓也只有後退一途,重回到奴隸的位置上不說,說不定還有滅門之災。憤不可抑的百姓「打砸燒」,其實是潛在的「同歸於盡」心理的歪曲反映,如果說這是以暴制暴,已是「暴民」,也是暴政逼出來的。從事件的前因後果看,老百姓可選的只有兩條路,一是被強勢群體整死,死了也白死;另一條,雖然白死,也要拉幾個惡徒陪葬。這是專制體制釀出的莫大悲哀,無以復加的痛,逼得我中華兒女,除了縮著頭當順民,就是站起身當暴民。大概,百姓的激進,有些學者是不能認同的,但,就是這樣的絞肉機般的人間,才能產生這樣那樣的絞心絞身的痛,巨大痛苦帶來的最本能最直接的反應,就是抗爭。百姓們沒有學者的遠見卓識,他們只是認為,這是起義,這是官逼民反,這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這是「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西方有《聖經》維持著道德底線,教堂裏時時迴蕩著往聖先賢穿越時空的諄諄教導。「你們白白的得來,也要白白的捨去」,對神的虔誠,實質是對令人仰止的道德高度的默認,長久潛移默化的道德薰陶使民選官員們多能自律,加上完善的法律和監督體系,和強大而獨立的輿論,使政治運作良性發展,而民意又能通過四通八達的渠道反映出來,形成對社會公正的根本性保護。是故,西方社會罕有不共戴天的對立,鮮有非此即彼的矛盾,少有殊死相鬥的慘烈。「而專制社會則是怒火累積而成的火藥桶,隨時可能被引燃,爆炸,在硝煙中產生一個新朝代或新時代」(引自本人之《是「疏」還是「堵」》)。在《聖經》「啟示錄」上,有這樣的文字:「羔羊的忿怒」,「因為他們忿怒的大日到了,誰能站得住呢」。《聖經》的這些文字,不好在西方社會尋到相應解釋,尤其是美、澳、加等,無論是據其國的歷史還是現實,均不好掛鉤,惟在大陸這是非之地,這劇變之際,能讓人產生最多的相關猜想。這些猜想,有的又很合拍,令人寧信其有。對「羔羊」兩句,我的理解便是:神州宛如羊圈,羔羊時可受戮,世世為人吞食,有朝一日終於狂怒,羔羊們「忿怒的大日到了,誰能站得住呢」。不怒則已,怒則驚天動地;不爭則罷,爭則蹈死不顧。憤,可將羔羊變成獅子;怒,能把弱者變成強者。拿破侖說過,一頭雄獅率領著的一群綿羊,會戰勝一隻綿羊率領的一群獅子。貌似柔弱的民眾,能出現少數憤怒的獅子就夠了,當然,事實更令人樂觀:甕安縣可謂是全民皆兵了,萬眾齊吶喊,怒火沖九霄,有明末江南諸鎮抗清的味道。而彼方,連縣長、公安局長都倉皇而遁,此類黨官平時看似威風凜凜、殺氣騰騰、不可一世,其實分明鼠膽,以此輩將眾,就算是果真率領一群獅子,也不足為懼。何況,平素如惡匪般的警察,其實只會欺軟怕硬,個人利益至上,意志薄弱,貪生怕死,遇上以死相拼的百姓,血紅的怒目和暴烈的吶喊足以使他們拿槍的手顫抖不已,未必扣得動扳機,這些人最多是些仗勢欺人的狂犬,決無獅虎之勇。

當今大陸社會,早已瀕臨崩潰的極限,只是由於種種偶然因素的影響,在極限上下做著可怖的變動。快了,快了。突破這個極限,甚至只需一指之力。熊秉坤、金兆龍對其反動上級的兩槍,其結果是將大清帝國打得稀爛;昔日羅馬尼亞當局對托克斯神父一家人的迫害,導致了齊奧賽斯庫暴政的垮臺;射向阿基諾的子彈,徹底摧垮了菲律賓獨裁統治。專制是頑固的,又是脆弱的;正是頑固堅持罪惡制度,堅持與民為敵,堅持欺世盜名,堅持魚肉蒼生的害人害己害民害國的愚頑不化的劣根性,使專制政權的各種能量消耗幾盡,彷彿將熄之火,一點微風足以使其永遠死滅。專制統治者的下場多半很不妙,齊奧賽斯庫被槍決,還連累他妻子一塊赴黃泉;幾內亞的獨裁者多伊,因拒絕交出所貪污的鉅額贓款,被淩遲;南韓獨裁者樸正熙被其親信射擊,倒斃在妓女懷裏;菲律賓獨裁者馬科斯被人民趕出了國門,連其遺體葬身國內的要求都被菲律賓政府拒絕。但獨裁者在「反人民」方面都有驚人的頑固,不到最後關頭,不到瀕臨身敗名裂的時刻,是決不會向人民低頭的。清末便有絕好的例子:武昌發難,1911年10月29日,第20鎮統制張紹曾與協統藍天蔚聯名發動兵諫,奏請清廷立即實行英國式君主立憲政體,提出12條政綱,要求清廷參照執行。幾天內,清廷竟然命資政院按照張紹曾所提出的12條政綱,擬定了《憲法重大信條十九條》,於11月3日批准,並宣示天下,11月5日,又發佈上諭「即行召集國會」。立憲派多年來泣血陳詞、上書請願未能得到的東西,處於危機之中的清廷,頃刻之間,竟然全部答應,但,為時已晚,回天無力了。頑冥固執的專制,在愚民殘民之時,也使自身失去了正常的思維和健全的智商,在最關鍵時刻,連毫微的妥協讓步都不肯,對於弱勢力量提出的無關自身存亡的要求,都拒不答應,終於全盤皆輸。「退一步海闊天空」,這裏面有高妙的政治智慧,遺憾的是,獨裁者不肯認真思量一下這句話。

大西南,川黔滇,歷來都不是中國的經濟文化中心,歷朝歷代,皆處於軍事政治浪潮的邊緣。然而,局於一隅、處於邊緣的西南地區,是中國政治軍事等鏈條上的薄弱環節,敏感地反映著中國社會的走向。明末,李定國在川滇的慘敗,便是大明無法起死回生的最後註腳。袁世凱稱帝,是西南首先發難,形成全國性的反袁浪潮。封建王朝統一全國的戰爭,如西晉、元朝等,也是先平蜀地,而後順江東進,推向下游,削平偏安東南的政權。西南地區與中原地區(政權統治中心)的各種聯繫都很密切,有著相似的社會矛盾,但西南畢竟遠離統治中心,險山惡水的分割阻擋,加上專制力量的相對薄弱,和民族成分的複雜,社會意識形態的多元,所以有利於奪取政權,有利於社會變革的產生。同樣的矛盾,在中原地區能夠暫時被專制壓制,在西南地區就很有可能爆發出來。同樣的力量,在西南會大有用武之地,在中原就可能會被消滅。比如,官商經濟和專制腐敗所導致的環境污染,殃及民生,在甕安事件中,楊先生說,「礦山貪污的問題,還有水被污染,現在煮飯吃的水都沒有。老百姓上訪,就被抓。有7個人都被判刑了,說是擾亂社會治安,最重的還判了6年。」我可以斷言,單單是在反抗環境污染方面,甕安百姓就比大多數內地百姓做得好,偏遠山區的環境污染都如此嚴重,況內地乎?但內地百姓的抗爭力度未必強於偏遠的甕安。而公安胡作非為,與黑道沆瀣一氣,魚肉百姓,各地俱有此種情況,但甕安百姓先起來了。內地百姓,就安於觀望嗎?將來的社會走向,殊難料定,但只要專制統治一天不停止和民眾作對,民眾的反抗就一天不會停止。我希望本已多災多難的華夏百姓少流些血淚,以代價最小、破壞性最小的抗爭,推動中國的民主變革,使中國人民的民主之夢早日實現。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