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應該還記得,在二十大前夕,一位網名「彭載舟」的勇士在北京四通橋掛上橫幅,上面寫着現已傳遍海內外的口號:

「不要核酸要吃飯 不要封鎖要自由 不要謊言要尊嚴」

「不要文革要改革 不要領袖要選票 不做奴才做公民」

還有一句呼籲罷免習近平的口號。彭載舟當天就在現場被抓了,從此下落不明。他犯下的「滔天大罪」,是實踐西方文明社會每個公民都享有的權利。

前幾日,Twitter熱傳一張署名「老陳」的截圖,指「橫幅哥」在20號已遭槍決,「家屬裏有公務員或者公職全部開除,八年內不能出國,手機不能接國外電話和信息。他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歷史會記住他的!」然後附上淚如雨下的emoji。

「老陳」又說:「沒有正式逮捕令,沒有起訴,沒有應訴,沒有判決⋯⋯就槍斃了?!這是法治國家幹的事嗎?這與北朝鮮有何區別?」

我當然無法fact-check這消息的真偽,但彭載舟有這結局,大概也不會令人意外。讓我慨歎的是,這位「老陳」的詰問——這是法治國家幹的事嗎?——反映了中国大陸人被「洗腦」太深,居然以為中共宣傳的「以法治国」真是「法治」,以為中国是「法治国家」。

不管彭載舟是否尚在人間,我認為,他被正式逮捕和公開審訊的機會,是非常低。我想起這幾天中国有一則「趣聞」:美國通用汽車旗下的標域 (Buick,中国和台灣譯作「別克」)有個新車廣告,一發布就被封殺下架,而代理商在上海進出口博覽會的宣傳活動也遭取消。你猜到原因嗎?

那廣告的宣傳標語是:「一把坐上去就不想下來的椅子 坐享恣意」。

本來是稱讚汽車座位舒適,但有人卻認為,這句話是諷刺習近平破例連任,坐上「龍椅」不下來。當然要立即封殺了。

試想一下,若連一個尋常廣告標語也可敲碎偉大領袖的玻璃心,要馬上撤下,彭載舟的四通橋口號簡直是心靈核彈了。若他被正式逮捕和公開審訊,法官豈非要當庭「投核彈」,宣讀那些「不要⋯⋯要⋯⋯」和罷免習近平的口號?媒體又要不要報道?這樣冒犯「聖明」,似乎不可能吧。

彭載舟的口號,不單在中国大陸是禁忌,在香港亦然!不知道有多少人留意到10月24日,香港有個27歲石姓內地男子被捕的新聞?這位石先生,報稱工程師,涉嫌在10月16日(即彭載舟掛橫幅後三天)於立法會示威區貼上三張海報,警方在24日以「煽動罪」拘捕他。

離奇的是,我看了多個媒體的報道(包括港台、香港01、獨立媒體等),均沒披露海報有什麼「煽動」內容。獨立媒體說,「記者問到涉及煽動字句海報的內容,警方表明不會覆述內容,但指內容為表達防疫措施的意見,而字眼及內容帶有意圖煽動他人對中央政府,或中央領導人產生厭恨、藐視的內容。」(注1)憑這幾句話猜測,很可能就是「不要⋯⋯要⋯⋯」那幾句了。

這則不起眼的新聞,其實非常重要,簡直是香港傳媒史一個分水嶺。「光復香港,時代革命」被定性為「煽動」字句,媒體一樣可以報道。但彭載舟的口號,彷彿怨靈惡咒,傳媒隻字也不敢提,甚至連香港警察也不敢覆述,從今以後,香港終於正式進入了一個「你沒犯禁就不知道自己犯禁」的時代。這是「復常」?

彭載舟的結局,只可能是秘密處決,或秘密囚禁,他連接受「陽光司法」懲罰的機會也沒有——因為「領袖」連公開他的罪行也不敢。願網上流傳的消息,只是謠言。但無論生死,歷史必會記住彭先生用生命書寫的句子。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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