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美國的兩黨議案——「晶片法案」,已經在美國參議院通過,下周應該會有最終結果,而這個法案規定,如果公司獲得了美國政府的補助在美國建廠,那麼未來10年,將禁止在中國新建、擴建先進製程半導體公司。可以看到,美國正在積極提升晶片製造的競爭力,而與此同時,美國也在和日本、台灣、韓國,積極推動「晶片四方聯盟」,這也讓韓國再次陷入兩難。而在這些消息之外,台灣富士康集團對中國紫光的一項投資,也頗為引人關注。   

那麼,這個「晶片法案」和「晶片四方聯盟」,對美國到底意味著甚麼?又會對未來半導體產業的全球布局,有著怎樣的影響呢?對中國、韓國和台灣,又意味著甚麼呢?富士康突然投資大陸晶片公司,這背後又有著怎樣的故事呢?

我們今天就來談談這些話題。

提升美國半導體競爭力 晶片法案闖過第一關

7月19日,美國參議院以64票對34票,通過了晶片法案(CHIPS Act)的程序性表決(procedural vote)。預計最快下星期,這項法案會在參議院表決,之後,還需要在眾議院表決通過。

在去年6月時,美國參議院曾通過了一個美國創新與競爭法案(USICA),而這個晶片法案,作為該法案的一部份,被白宮和兩黨議員視為保障國家安全的關鍵舉措。雖然法案文本沒有公布,但路透社報道說,參議院助手透露,法案內容,包括為美國半導體公司提供大約520億美元的補貼,以及一項新的、為期4年的25%稅收優惠,以鼓勵公司在美國建廠,減少對其它國家晶片的依賴。

可以看到,美國對發展晶片是志在必得,事實上,白宮和國會希望通過這項法案的首要目的,就是為了振興美國的晶片生產,提升行業競爭力,因為晶片製造攸關國家安全。

7月20日,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多(Gina Raimondo),就在接受CNBC專訪時再次強調說,儘管許多電腦晶片是由英特爾等公司在美國設計的,但是製造地點,仍然是一個重要的關鍵點,雷蒙多說,如果美國無法再獲得目前在台灣製造的晶片,想像一下,這將是一個可怕的情景,可能會引發「深刻而直接的衰退」。

她說,美國已經過度依賴外國晶片製造,90% 的尖端晶片是從台灣購買的,這造成了國家安全風險。同時,確保半導體公司擴大在美國的晶片製造,而不是被吸引到其它國家投資,這一點也很重要。

剛才我們介紹了,晶片法案,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鼓勵那些晶片公司在美國建廠。現在的情況是,最近幾十年來,半導體製造業已經轉移到了亞洲,因為亞洲的生產成本較低,而且當地政府提供大量的經濟激勵措施。據《關鍵評論》的報道,統計報告顯示,全球半導體晶片製造集中在亞洲,比如,排在首位的台灣,至少有六成市佔率,如果加上韓國、中國等,亞洲製造的市佔率將會突破八成。

另外,根據市場研究機構集邦科技(TrendForce)的統計,全球前5大晶圓代工廠,分別是:台積電佔53.6%、韓國三星佔16.3%、台灣聯電(UMC)佔6.9%、美國格芯(GlobalFoundries)佔5.9%、中國中芯國際(SMIC)佔5.6%。它們的市佔率,總共達到了88.3%。

相比之下,美國的晶片製造能力在全球的佔比,則從1990年的37%,下降到了目前的12%。因此,晶片公司多年來一直在遊說美國國會提供財政支持,以便降低在美國設廠的成本。

目前,包括台積電、英特爾、三星在內的半導體業者,都期待法案能順利通過,並爭取來自美國聯邦政府的補助。最近,三星、英特爾和德州儀器公司,都宣布了在美國設立新的晶片工廠的計劃。而英特爾還在最近表示,將會無限期推延俄亥俄州新廠的動工,就等著政府的晶片補助計劃落地,如果晶片法案沒通過,那可能就會改變投資計劃了。

我們看,現在隨著參議院通過了晶片法案的程序性投票,科技股在資本市場上也受到了追捧,20日,費城半導體指數大漲2.49%。

法案限制對華投資 三星、台積電受影響?

不過,據媒體報道,晶片法案中還提到,如果企業在中國或者其它可能不友好的國家,建設或是擴建先進製程半導體製造工廠,那麼,將會阻止這些企業使用晶片補貼。

據說,法案文本指出,在美國設廠的晶片企業,如果獲得美國政府的補貼,未來10年將不能擴大在中國或者是其它受關注國家,比如俄羅斯的晶片生產。

對此,白宮發言人尚皮耶(Karine Jean-Pierre)也說得很清楚,他說,「白宮支持法案設下堅固的護欄」,因為這些補貼的用意,在於鼓勵企業投資美國,而不是中國。

由於本次法案針對的是晶片的先進製程,所以很多人認為,台積電和三星是受到該條款影響的主要亞洲廠商,而三星可能是最大的輸家。因為三星在中國西安投資的儲存型快閃記憶體(NAND Flash)投資金額最大。

至於台積電,雖然也在大陸設廠,但是近年來,已經針對「美中對抗」做出了策略調整,逐漸把敏感的先進製程移出中國,同時再擴大台灣、日本和美國的投資。

不過,聯電榮譽董事長曹興誠在20日表示,台灣半導體廠很會賺錢,如果因為補貼限制了其它投資,台灣廠商會選擇不要政府的補助,所以晶片法案對中國投資的限制,對台廠並不會造成影響。

加入「晶片四方聯盟」 韓國為何猶豫不決?

但是,美國針對晶片產業立法的目的,還不僅僅是限制美國企業在中國投資,而是要將中國排除在全球半導體供應鏈之外。

比如,最近到訪韓國的美國財政部長耶倫就提到,美國正在推動增加與韓國和其他可信賴盟友的貿易關係,以提高供應鏈的彈性,並避免地緣政治競爭對手可能的操縱。這個對手,當然是指中國了。

而對韓國來說,現在又要面臨著選邊站的壓力。韓聯社就在14日報道,美國政府已通過外交途徑要求韓國政府告知,是否會參加8月底舉行的「晶片四方聯盟」工作會議。

「晶片四方聯盟」,是美國今年3月提出的一個關於晶片聯盟的建議,包括美國、韓國、台灣、日本在內。一些分析認為,一旦這個聯盟形成,就將搭起對中國的「半導體壁壘」,從而將中國排除在全球半導體供應鏈之外,因為美國是晶片設計技術領域的領頭羊,韓國是存儲器晶片以及代工領域的領頭羊,而台灣被稱為非存儲器晶片領域的最強者,日本則是在材料、零部件、設備領域擁有強大的競爭力。

但是,和日本、台灣不同的是,韓國在經濟上嚴重依賴中國。例如,在韓國2021年的出口中,對華出口佔到了25.3%,對美出口佔了14.9%。而且,韓國半導體的兩大巨頭三星電子和SK海力士,都在中國設有工廠,而且其產能也佔有重要份額。

所以,在面對是否參加「晶片四方聯盟」會議時,韓國政府和企業都感受到極大的壓力。因為它們擔心,如果韓國正式參與「晶片四方聯盟」的話,可能會引發中共的反對和報復,目前仍在維持的晶片對華貿易也會受到不利影響。

但韓國輿論普遍認為,韓國政府拒絕加入的可能性較低。因為韓國在晶片原創技術和設備領域,對美國的依賴度很高,而且,如果韓國不加入,那麼韓國就有可能被排除在美國主導的半導體供應鏈重組之外。那麼,韓國要如何權衡呢?

富士康投資紫光 有苦說不出?

這些消息之外,我們看到,就在中美對抗逐漸升級、台海兩岸關係也陷入冰點之際,台灣的一起投資案也引發了外界的關注。

7月14日,台灣最大電子集團、被稱為「富士康」的鴻海科技集團突然宣布,以53.8億元人民幣(約8億美元)進行多層投資,間接持有大陸紫光集團的股份。

這個消息有些讓人意外,因為紫光集團被稱為是「半導體國家隊」,曾被認為是中國半導體產業的領軍企業,而且,紫光集團曾經口出「豪言」,要吞併台積電和聯發科這兩大台灣頂尖的半導體企業。但在過去十年間,紫光集團一系列的收購動作,導致其至少拖欠數十億美元債券,已經在去年7月宣布了破產,由政府籌組的基金出面重組。到今年7月11日,這家公司100%的股權,已經登記在北京智廣芯控股有限公司的名下。

對於富士康的此項投資,台灣經濟部投審會表示,涉及晶圓代工、IC設計等敏感項目赴大陸投資,而且投資金額達到5千萬美元,按規定必須事先取得投審會的核准。路透社引述消息人士報道說,由於鴻海集團沒有事先申請,可能將被處以最高2,500萬元新台幣,大約是83.5萬美元的罰金。

那麼,鴻海為甚麼突然宣布入股紫光集團呢?

不少分析認為,這項投資有助於鴻海未來擴展在大陸的業務,尤其是鴻海正在積極布局電動車以及相關半導體零件市場,而電動車在中國有很好的市場前景。

但是除此之外,不少評論都認為,這項投資還有很強的政治宣誓或者是「輸誠」的意味,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讓中國大陸「放心」,要表達的意思就是:不管美中如何對抗,鴻海集團還是會很務實地進行投資。畢竟過去這兩年來,鴻海幾乎沒有宣布在中國有重大的投資案,在馬來西亞和美國卻都有投資。

那麼,對於這項投資,台灣政府應該如何處理呢?各種評論也是見仁見智。

《今周刊》的一篇評論認為,台灣單一企業赴大陸投資,對台灣產業界並沒有面臨甚麼風險,政府不需要出手阻止,頂多給一些原則指導就可以。

但更多評論認為,對於鴻海的投資,投審會不應該放行。

比如,台灣律師賴中強就表示,因為美國正在對中國科技脫鉤,限制對中國的技術輸出,台灣目前仍在美國的信任圈內,鴻海此舉等於破壞了台美經濟互信,對整個台灣的產業都很不利。

另外,資深時事評論員林保華也認為,目前,台灣不許中資在台灣挖角,也不許轉移關鍵技術,最近還在起訴犯案人員,那麼未來鴻海派遣技術人員與管理人員進入紫光,是光明正大挖角與送上技術,政府能同意嗎?

但是,也有人猜測,在美中關係、美台關係都非常緊張的當下,鴻海入股紫光應該是出於無奈,是因為被中共當成了人質,被脅迫扶持陷於困境的中國半導體企業,來對抗美國。

比如:資深媒體人、政治國會幕僚「思想坦克」就分析說,鴻海通過旗下「工業富聯」投資紫光,但「工業富聯」是在上海證交所A股掛牌的上市公司,資金根本動彈不得,既不可能投資其它國家產業,也不可能匯回台灣轉投資,只能硬生生地留在中國繼續投資。而且,紫光畢竟是破產重整,財務結構必定還有其它的問題,紫光集團的技術也差強人意,未來紫光對鴻海的幫助能有多大助益,還很難說。

這樣看來,也許富士康入股紫光,真是有苦說不出。@

財商經濟研究所
策劃:宇文銘
撰文:李松筠 編輯:蔚然、宇文銘
粵語配音:Ada
剪輯:曲歌
監製:李松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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