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以前就這樣認為,對中共來說,六四不可怕,其他的不是六四的六四運動,才更可怕。

所謂「六四」,除了特指1989年的愛國學生運動慘劇,也是指一些為了特定的政治目的而衍生的政治反抗運動,某程度劉曉波的「零八憲章」運動也算是六四的另類延伸。

這種「六四」不可怕,因為有固定形態規模,有跡可尋,涉及的都是「形而上」的意識形態,是一般來說較「虛」的公民參政權,當局「可防可控」,也比較容易對付「帶頭人物」。

但其他不是六四的六四,就完全是另一個故事。譬如一些跟政治改革無關、與民生有直接聯繫的,甚麼拆村、超生墮胎、追討欠薪等等的維權事件,就算一個目不識丁的政治「小白」也會參加其中,因為都和自己的生存底線息息相關,都會拿命相搏。

甚至,反抗過程中,對當局帶來的壓力,一點不比「六四」這種硬核政治事件為低。當年陳光誠不就是單純的為了村內的非法墮胎惡行而起來反抗,結果居然成了當局嚴防死守的另類反抗人物。

這種「民生」為主的反抗運動,不需要、也不可能存在甚麼「帶頭領袖」,因為每個人都是受壓逼的一群。而往往,這種反抗過程,更能拆穿當局的政治騙局。

一個疫情,上海北京的封城,完全是「非六四純民生」的反抗運動。

上海封城封到大白隨意進入民宅「消殺」,直接令民眾反感,也真切感受到,屁民在公權力面前是如何的「韮菜」,而多段視頻短片都看到上海居民「據理力爭」﹕憑甚麼到我家裏來?

「大白入民宅」就是最好的案例去界定「公權力」和「私人領域」的界線。英國的政治名言「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如果在上海封城之前,你向中國人灌輸這套思想,肯定覺得你瘋了,黨是萬能的,而黨又是父母親的溫暖,為甚麼要「限權」;而今天許多中國人應該都有這種醒悟:對啊,黨的權力為甚麼可以不講理的就走進我家門呢?甚至,「大白入民宅」也讓人聯想起當年文革的紅衛兵無法無天。

這就是中國人沒有從歷史錯誤中得到教訓,文革的總結錯誤不是把四人幫鬥跨就完成的,也不是一些紅衛兵跑出來懺悔便了事;一切都是制度問題,沒有好的制度把公權力鎖好,換個時間,權力便會再次侵擾人民。

北京人面對的更可怕,是用鐵絲網把你團團圍封,說是為了防疫安全。這下子北京人不幹了,北京院校也被人用圍牆封堵,學生直接動手把牆拆了,然後便和領導對質。

北京人提在口邊的全部是「有甚麼法律依據」、「法律責任誰來負責」、「不合人權」、「對人身安全沒有保障」。這是明白的拆穿了黨的西洋鏡「溫飽是最高人權」,因為對許多已經得到溫飽的人民,他們追求的是更高層次的人權。以前他們可能說不清,「溫飽」以外的「更高層次人權」是甚麼東西,是投票權嗎?這次他們知道了,就是「知情權」、「發言權」、「被諮詢權」。

不需甚麼政治領袖教導,普通一個朝陽大媽都講得出「你封網這事有問過我們嗎?有必要嗎?誰同意了?出了事誰負責?」而當北京人動手拆牆,其實不就是活生生的「不合作運動」,或者香港人之前示範過的「公民抗命」嗎?

說來諷刺,當日香港提出「公民抗命」時,大陸一片嘲笑,覺得只是一個「不服從法律」的代名詞,是美化暴徒的西方邪門學說。現在,任何一個不接受大白防疫指令的、衝破鐡絲高牆的中國人,不就是「公民抗命」嗎?他們會後悔當日嘲笑香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