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營地旁邊,每天總能聽到一位印度女子講電話的聲音,但登頂那天她比我們早出發三個小時,我們因為天氣惡劣而折返,當晚她沒有回來。我真的好掛念她的聲音,希望有一天能再聽到她的消息⋯⋯」從世界屋脊下山,69歲的資深攀山教練黃炎良與筆者分享的第一件事並非自己攀珠峰的感受,而是對素昧平生的一位攀山者的關心。風雨突變的一刻,雖離登頂只有100多米的距離,黃氏夫婦並沒有為追求攀上世界最高峰而放棄理智,毅然決然選擇折返,黃師母形容,這是「退一步海闊天空」。

攀山教練夫妻檔黃炎良與何淑珠決定在花甲之年展開一趟瘋狂的攀山旅程,攀登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瑪峰。(黃炎良提供)
攀山教練夫妻檔黃炎良與何淑珠決定在花甲之年展開一趟瘋狂的攀山旅程,攀登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瑪峰。(黃炎良提供)

花費大半輩子的積蓄,攀山教練夫妻檔黃炎良(黃師傅)與何淑珠(黃師母)決定在花甲之年展開一趟瘋狂的攀山旅程。兩人甚少向外界透露自己的攀山計劃,多年來一直默默儲蓄,堅持訓練體能,終在今年決定踏出勇敢的一步,向夢想進發。

天氣佳時的珠穆朗瑪峰風景。(黃炎良提供)
天氣佳時的珠穆朗瑪峰風景。(黃炎良提供)

遇時速80公里烈風 命懸珠峰驚險「落荒而逃」

今年三月飛往尼泊爾,到達當地後,黃氏夫婦一路穩步進行高度適應、攀山技巧訓練,兩人身體狀況良好,對即將到來攀爬珠穆朗瑪峰信心滿滿。5月21日,黃炎良查看天氣預告,當日天氣晴朗,決定當日夜晚9時許出發,預計第二日能夠登頂。

踏出營地,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兩人「全副武裝」,戴著氧氣罩、防護眼鏡,各類裝備齊全。初時爬山,風還沒有那麼大,夫婦二人與三位雪巴嚮導經南坳上山。

登頂當日,黃師傅一行遇到天氣突變,幸做了即時的下山決定,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黃炎良提供)
登頂當日,黃師傅一行遇到天氣突變,幸做了即時的下山決定,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黃炎良提供)

風速漸漸加大,黃師傅描述:「基本呼吸都很困難,戴著『豬嘴』(氧氣罩)都吸不到氣,風一直湧進來⋯⋯」同行走在排頭的是一位魁梧的雪巴大漢,在強風的吹拂下,他走路都難以平衡。眾人頂著烈風前行,上到8759米的南峰(south summit)時,當時的風速高達每小時80公里。黃師傅解釋:「時速80公里的風是甚麼概念呢?你抱著柱子都覺得會被吹起來!」離登頂不遠,或許再堅持一會就可以達到多年來的心願,三位雪巴嚮導試圖鼓勵二人再向前走一段,告知氧氣充足,應該可以撐足全程。但黃師傅當機立斷:「不再爬了,落山!」他內心很清楚:「我擔心我們有命上山,沒有命落山。我們這裏是五條人命,不能硬撐。」作出下山的決定後,他用「落荒而逃」形容下山的場面:「我們差不多是『碌落山』,那個風吹得太可怕了,而且我們身體都結冰了,眼睫毛都是冰,只能夠非常急速地離開現場,若速度慢下來,可能會更加危險。」

黃師母尤記得,當晚還有一支登山隊早他們三小時上山,是一位印度女子和兩位雪巴嚮導,三人穿戴的頭燈在黑夜中極為明亮。在他們決定折返的一刻,前面三人的頭燈仍亮著,但不見有移動。她和黃師傅都擔心那一隊凶多吉少,回到營地後一直等待那位女子回來,卻一直未有消息。

登珠峰「全副武裝」,各項安全措施需要做足。(黃炎良提供)
登珠峰「全副武裝」,各項安全措施需要做足。(黃炎良提供)

體會「順天而行」和「進退有度」的重要性

回到四號營地後,黃師傅的登山隊一行人安頓下來,仍想著或有機會繼續登頂。休息幾個小時後,23日下午時分,有一支珠峰救援隊的工作人員前來檢查營地狀況,告知天氣將轉壞,建議所有人員立即撤離。聽聞消息,黃師傅和師母慶幸自己沒有被名利衝昏頭腦,理智地作出了下山的決定。雖然大家已經精疲力盡,聽聞天氣消息後,大家立即收拾行裝,急忙從四號營地下到二號營地。

攀山旅途步步艱辛。(黃炎良提供)
攀山旅途步步艱辛。(黃炎良提供)

為了減低風險,黃氏夫婦二人在二號營地也沒有逗留太久,他們深知自己的身體狀況不足以自行跨越「絨布冰川」,因行走「絨布冰川」的過程中需要爬梯、靈活的繩索攀爬等等,下山過程中兩人已經耗費了大量體力,若中途出現意外不但影響自己,還拖累同行的雪巴嚮導。經過重重考量,他們決定召喚直升機救援,從二號營地飛回珠峰大本營,結束這一趟旅程。

黃師傅感嘆道:「你一定要對『天』服氣,不是我們不想登頂,是這個天不許可,那麼我們就要順天而行,要進退有度!我作出這個決定就不會後悔,心態不同,不是為了上山連命都不要了。」黃師母贊同丈夫的決定,她認為自己的心願已經完成,今次攀山的旅途已經讓她認識到自己的能力,並相信「退一步海闊天空」,學會後退也是一種人生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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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傅感恩珠峰此行可以「保住性命」,雖然有一些遺憾未能登頂,但他絕不後悔今次的旅程:「我們一向都是喜歡爬山的人,不是為了名利,不是一定要登頂才是成功。其實攀山過程中的判斷很重要,一個好的攀山家,除了會進,還要會退,進退有度!」◇

黃師母相信「退一步海闊天空」,學會後退也是一種人生哲學。(黃炎良提供)
黃師母相信「退一步海闊天空」,學會後退也是一種人生哲學。(黃炎良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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