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三六八年,朱元璋在應天稱帝。閏七月,北伐軍逼近大都,元順帝倉皇逃離。明軍隨後收復山西和關隴地區,又南下四川和雲南,基本統一了中國全境。以布衣起事的朱元璋何以能獲得如此巨大的成功?

◎朱元璋韜光養晦緩稱王審時度勢

朱元璋的性格有一個特點,就是他非常善於韜光養晦。他在郭子興的帳下聽令時,不管郭子興對他態度怎麼惡劣、罵他、懲罰他、對他不公平,但是他對郭子興一直非常恭順。後來他到滁州建立了自己的地盤,郭子興走投無路來投奔他的時候,他還把軍權讓給了郭子興。老子的《道德經》說「良賈深藏若虛,君子聖德,容貌若愚」,意思是一個好的商人把好的貨物都藏起來,好像他甚麼都沒有一樣,一個君子有高尚的道德,但是表面上看起來像一個愚鈍的人。朱元璋深得其中精髓。

談到朱元璋稱帝的過程,很多人都會提到一個名叫朱升的人。這個人在至正十七年(公元1367年)來見朱元璋,給朱元璋提了九個字的建議,「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但是實際上,我覺得即使沒有朱升,朱元璋也會緩稱王。因為在至正十三年,即朱元璋見到朱升的四年前,李善長就曾經以漢高祖的事蹟來勉勵朱元璋,朱元璋由此非常重視李善長,這也說明那個時候朱元璋已經有了稱帝之心,但是大家都看不出來。朱元璋不稱王說明他有審時度勢的眼光,因為當時只要誰稱王,元朝就拼命去打誰,朱元璋只要不稱王,名義上他還是小明王韓林兒的部下,那麼壓力就是小明王替他扛著。一直到至正二十四年,「鄱陽湖大戰」的第二年,當時江南已經沒有對手了,朱元璋才稱吳王。到了至正二十八年,已經統一江南甚至佔據淮北的時候,他才開始稱帝。

◎太祖深得民心麾下人才濟濟

朱元璋也是一個愛民的人,他知道天下可以逆取,但是必須順守,得民心者得天下。他每到一個地方,都要發布安民告示,廢除元朝的苛政,祭祀孔子,禮聘當地的賢人。他還告訴軍隊不要去驚擾百姓,所以他每到一個地方,都受到百姓的歡迎。

如果我們把劉邦和朱元璋做一個比較,會發現朱元璋和劉邦一樣,手下也有眾多傑出的人才。朱元璋手下的劉伯溫堪比張良;他的李善長堪比蕭何;他的徐達堪比韓信。而朱元璋的運氣比劉邦還好。他離開郭子興獨自去募兵的時候,在淮西招了二十四將,為首的就是徐達。他身邊一批家鄉人,如徐達、李善長、藍玉、湯和、廖永忠等,以及他自己的家人,如他的兒子(後來的燕王)朱棣、哥哥的兒子朱文正、姐姐的兒子李文忠、養子沐英等都是非常傑出的將領,所以朱元璋毫不費力,就在身邊聚集了這樣一批從龍之臣。

下面我們講一下朱元璋身邊非常重要的文臣武將,主要講三個人,一是劉基(劉伯溫);二是徐達;三是李善長。從他們的事蹟中,我們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或者說可以得到很多教訓。

◎中山王堪比韓信不誇功言簡慮精

徐達
徐達

徐達是一代名將。朱元璋封賞功臣時,封了六個王爵、二十八個公爵。徐達被封為「中山王」,是王爵中的第一人。徐達除了謀勇絕倫之外,他非常珍惜生命。我們知道打仗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會死很多人,但是作為一個將軍,一定不能愛好殺人,這一點徐達和常遇春非常不同。《明史》中說:「遇春下城邑不能無誅僇,達所至不擾,即獲壯士與諜,結以恩義,俾為己用。由此多樂附大將軍者。」就是說常遇春殺降,徐達不但不殺降,哪怕抓住了敵方的情報人員,他都會給以酒食,對他們非常好,希望他們能夠給自己提供情報,所以很多人都去依附徐達。

蘇州是江南最富的城市。徐達攻陷蘇州城時下令說,有擾亂居民的,殺!焚毀民居的,殺!離營20里的,殺!嚴令士兵不得到處搶劫。他攻佔大都時,派了一千人把大都的整個宮殿全部包圍起來,搶救裏邊的圖書、地圖,把元朝皇帝所有的妃子、公主,全部安置到宮殿裏保護起來,不讓士兵去侵擾她們,也不讓士兵入宮搶劫。

徐達軍紀嚴明,不貪財,不好色,不居功自傲,得到了朱元璋的高度讚揚。《明史》記載了朱元璋對他的評價,「受命而出,成功而旋,不矜不伐,婦女無所愛,財寶無所取,中正無疵,昭明乎日月,大將軍一人而已!」徐達是一位堪比韓信的將軍。

徐達除了具有上面提到的優點外,他為人還非常謹慎、謙卑。朱元璋是猜忌功臣的,徐達在這一點上很注意,他每次出去打仗的時候,雖然在前線作戰,但是重大問題總是報請朱元璋決策。徐達不但不誇耀自己的功勞,平時在軍中也很少說話。史書評價四個字「言簡慮精」,意思是他講話非常簡單,考慮問題非常周到,一出令就絕不更改,所以三軍凜然奉行。他每次出兵一回來,立刻就把將印還給朱元璋。他大都是春天出去打仗,冬天回來,回來之後把將印一交,朱元璋就給他放假,請他喝酒。

◎明太祖贈宅賜匾名將軍尚儒中正

朱元璋對徐達以布衣兄弟相稱,即使是後來當了皇帝,也不叫徐達的名字或官銜,而是稱他徐兄。

一次,朱元璋和徐達喝酒,朱元璋說,徐兄,我聽說你的房子已經舊了,把我以前做吳王時的王府給你吧。徐達說,我可不敢要,這是陛下的潛邸(皇帝之前住的地方)啊,我怎麼能住呢?堅決不肯要。朱元璋於是親自下令在他原來那個王府的前面,又給徐達修了一棟房子,並賜給徐達一塊匾,上面寫著「大功」。可見徐達跟朱元璋之間的關係非常好。

徐達雖然是一個武將,但頗有儒將風采。一回家就脫下鎧甲,穿上儒生的衣服,找一些儒生對談,相當儒雅。但徐達並不是一個老好人,而是一個堅持原則的人。朱元璋曾任命胡惟庸做丞相,徐達屢次對朱元璋說,胡惟庸這個人是不能當丞相的。但是朱元璋不聽,後來胡惟庸果然犯事,於洪武十三年謀反,被族滅,這是「明初四大案」之一,我們後面還要講到。可見徐達也會表達自己的看法,對國家有利的,即使跟皇帝意見不一致,他也還是要說的。

洪武十七年,朱元璋看天象,感覺要折損一員大將,心裏很不痛快。結果這一年,徐達背上長了一個瘡,回家養病。朱元璋派徐達的兒子徐輝祖帶著禮物、藥品去看徐達。次年二月,徐達病逝。《明史》中基本就是如此記載的,但有很多人說,長這種瘡的人是不能吃蒸鵝的,但是朱元璋派人給徐達送去了一隻蒸鵝,徐達吃完之後就死了。這個事情不見於《明史》。在我個人看來,徐達的死是在第二年的二月,他並不是吃了那個蒸鵝死掉的。徐達應該是得了善終。(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