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戰爭延續日久,下一個戰役將在頓巴斯展開。我3月份在《大紀元》上刊登了3篇文章,分析了這場戰爭的德國因素。此次戰爭還有其它因素的影響,比如,4月2日一位退休的瑞士軍事情報官、前北約官員雅克巴烏德(Jacques Baud)指出,烏克蘭過去在頓巴斯地區的軍事鎮壓行動和西方對這種行動的偏袒,也與這場戰爭的發生有關。因為缺乏完整的資訊,筆者不打算在此討論戰爭起源,而是分析這場戰爭折射出來的俄國軍事力量的弱點,這些弱點同時也是中國(共)解放軍的毛病。

一、「莫斯科號」沉沒說明了甚麼?

4月14日晚間俄羅斯國防部證實,俄羅斯海軍黑海艦隊的旗艦「莫斯科號」發生爆炸,損傷嚴重,隨後在拖曳回港途中翻沉。俄羅斯海軍主要由北方艦隊、太平洋艦隊、黑海艦隊和波羅的海艦隊組成,黑海艦隊的實力僅次於北方艦隊和太平洋艦隊。黑海艦隊的主力艦船是旗艦「莫斯科號」巡洋艦和5艘護衛艦;俄羅斯海軍的另外兩艘同型巡洋艦分別是北方艦隊和太平洋艦隊的旗艦。

「莫斯科號」巡洋艦屬於萬噸級大型軍艦,排水量12,500噸。它作為艦隊的旗艦,自身有相當強的攻擊和自衛能力,除裝備反艦巡航導彈和防空導彈之外,還有防空炮和攔截導彈的高射速機槍系統,在軍艦周邊組成了一個360度防空火力網。理論上,這樣的戰艦有能力攔截空中來襲的導彈,而艦隊所屬的護衛艦通過聲納系統可以及時發現接近艦隊的敵方潛艇,使旗艦免遭魚雷攻擊。當時這艘巡洋艦位於烏克蘭的敖德薩市以南60海里,遠離對方地面火炮的攻擊範圍。

烏克蘭宣布用兩枚「海王星」中程導彈擊中了「莫斯科號」,導致該艦爆炸沉沒。俄國迴避談這一點,只說這艘巡洋艦因艦載彈藥爆炸而發生艦損,搶救無效而棄艦。這種說法只講了故事的後半段,不談其彈藥因何無端爆炸。海軍艦船出海時必然攜帶彈藥,正常工作情況下,因保管不當而令彈藥自爆的可能性很小,世界現代海軍史上還沒發生過因彈藥自爆而導致艦船沉沒的案例,但艦載彈藥被導彈擊中則可能發生殉爆。

烏克蘭戰爭期間黑海艦隊位於戰區附近,本應實行嚴格的戰時警戒狀態,包括防空雷達和防空炮火系統24小時隨時待命作戰,以防止旗艦遭到空襲;同時,艦載彈藥也應被分散到遠離甲板的各隔艙中,戰損搶險分隊必須有足夠人力隨時滅火補損;而受損戰艦的損傷程度未經安全評估的情況下,若匆忙駛往港口,會加快水下破損處進水而導致艦船傾斜翻沉,二戰時大日本帝國海軍的「信濃號」航母被魚雷擊中後快速駛離戰場而中途翻沉,就是個典型案例。

顯然,俄羅斯海軍在戰時並未嚴格按照條令安排值班,以致於空襲來臨時未能提前發現導彈,也不能啟動防空炮火擊落導彈;中彈後發生彈藥爆炸而導致艦體損傷,匆忙拖往港口的操作又導致艦船提前沉沒。這樣的情況暴露出俄國海軍在戰區根本沒做好夜間防空準備,艦員按平時狀態在睡大覺。

此前已有一艘黑海艦隊的大型登陸艦遭到烏克蘭的導彈襲擊而沉沒,黑海艦隊居然依舊採取無防備姿態在海上活動,這證明了俄國海軍的管理和軍紀存在嚴重問題,所謂「大國海軍」的實力名不副實。

二、從蘇軍到俄軍:
90年一貫制的戰役指揮思路

蘇聯軍隊在美蘇冷戰時期被視為軍力最強大的部隊,1985年蘇軍的規模世界第一,達600萬人。蘇聯陸軍的最後一個戰場是1979年到1989年在阿富汗,對付的是當地游擊隊,結果是損失慘重。這次投入烏克蘭戰爭的俄羅斯陸軍裝甲部隊和陸軍航空兵部隊繼承了蘇聯的軍事傳承。烏克蘭危機持續到現在,俄羅斯陸軍想通過數量上的優勢,對烏克蘭首都基輔實施突擊,逼迫烏克蘭政府投降的軍事意圖失敗了。

因為戰場資訊不可靠,而各方都通過假情報來實施「認知戰」,所以基輔戰役以及其它烏克蘭城市已經發生過的戰役究竟該怎樣評價判斷,現在似乎還不能完全講清楚。得到雙方認可的資訊是,目前俄羅斯軍隊已從基輔戰役的戰場撤出,正為下一步在烏克蘭東部頓巴斯地區發動新的戰役作準備。

烏克蘭戰爭中,俄羅斯陸軍的戰役指揮和戰術運用很明顯地繼承了蘇軍的作戰思路;而蘇軍的作戰思路又主要來自二戰前被史太林殺害的圖哈切夫斯基元帥的理念。蘇軍的軍事天才圖哈切夫斯基90年前提出了陸軍作戰的一整套思路,包括傘兵部隊敵後空降、坦克突擊部隊插入敵後、航空兵為地面的機械化部隊提供空中支援等等。這種大縱深、空地結合的立體作戰模式在這次烏克蘭戰爭中再次展現出來,特別是在失敗了的基輔戰役中可以看得比較清楚。

這種90年一貫制的陸軍戰役指揮思路顯然已經十分陳舊,但從蘇聯時代到俄國時代,蘇聯和俄國的軍事院校的教材似乎並未更新,故步自封和思維僵化支配著俄羅斯的軍事教育,武器裝備的老化也使俄羅斯陸軍無法改換新的戰術、技術,導致俄軍今天仍然在沿用當年反擊納粹德國陸軍的戰役指揮思路。美國陸軍軍事學院戰略研究所教授斯蒂芬布蘭克認為,俄羅斯離世界一流軍事強國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他們仍然很落後……所能做的只是對付一支像格魯吉亞一樣的小型常規部隊」;俄軍的作戰戰術「在20世紀80年代的阿富汗或是1995年的車臣就已經不管用了」。

三、烏克蘭軍隊弱於俄軍

日媒稱「莫斯科號」沉沒,衝擊中共航母攻台戰略。(影片截圖)
日媒稱「莫斯科號」沉沒,衝擊中共航母攻台戰略。(影片截圖)

烏克蘭的軍隊其實比俄軍更弱,兵力和裝備上比俄軍差,中高級軍官也沒擺脫俄軍的思維框架。在蘇聯時代,蘇軍保送軍官到軍校學習時,就一貫選擇性地偏重提拔俄羅斯族裔,而儘量少選拔烏克蘭族裔。長期下來,蘇聯時代的烏克蘭軍人很少有機會接受高級指揮方面的訓練;即使少數人有這樣的機會,他們也只知道蘇軍落伍的戰役和戰術理念,對現代戰爭的指揮缺乏概念。

烏克蘭獨立以後,其陸軍由原蘇聯陸軍的基輔軍區、喀爾巴阡軍區和敖德薩軍區的部隊組成,使用蘇聯時代的老舊裝備;空軍因俄羅斯抽走了很多飛機,因此實行了裁軍,主要裝備是即將淘汰的187架老式蘇制飛機;烏克蘭海軍就更差了,只有俄羅斯黑海艦隊挑剩下的中小型艦船。而這支20萬人的烏克蘭軍隊多年來還存在嚴重的士氣問題,烏克蘭的軍隊系統像政府一樣,存在著長期、普遍的腐敗,導致官兵矛盾多,軍隊中並非所有人都忠於基輔的政府。

德國的東歐問題專家柏科(Ewald Bohlke)認為,「烏克蘭軍隊被烏克蘭寡頭和烏克蘭國家機構的官員掠奪了20年,軍隊處於一個可怕的狀態,士氣完全低落」。因此,即使有一些外援,烏克蘭軍隊也幾乎無法在這場戰爭中取得最後勝利。

四、烏克蘭戰場再現蘇軍老毛病

蘇軍有一個老毛病,即戰役的指揮僵硬呆板,基層部隊缺乏主動靈活性,以致於高級指揮員要下到前線直接指揮,部隊才能有所行動。德國入侵蘇聯的第一年,蘇軍就是這樣,當時各戰線都需要擔任總參謀長、深受史太林信任的朱可夫去戰役現場指揮,才能挽救戰局,以致於朱可夫跑遍了各個戰場,哪裏吃緊就飛到那裏去接管指揮權。這種狀態是共產黨軍隊高層對下級不能充份信任、充份授權的結果。俄羅斯陸軍這個授權不充份、指揮不靈活的老毛病,從二戰爆發到今天,八十多年改不了。烏克蘭戰爭再次體現了這個問題,若干陸軍高級將領為了催促部隊推進而親臨前線督戰,結果命喪戰場。

同時,俄羅斯陸軍的營以下戰術仍然停留在上個世紀,陸軍士兵不具備高科技條件下個人配合空軍、無人機和炮兵直接作戰的能力。這既關係到士兵的個人質素和訓練,也關係到各相關軍兵種傳統的指揮體系的改造。因此,俄軍基層單位在作戰中仍然是聚集在一起,被動等待上級安排的支援,而不會主動收集必要的情報和調度炮火。

蘇聯海軍上個世紀以來從沒打過大規模海戰;冷戰期間主要是發展威脅美國的核潛艇及其護衛艦船。因此,它的巡洋艦一直處於和平狀態下,搞搞擺樣子的演習,彷彿「威武雄壯」,其實水面艦隊嚴重缺乏戰鬥意識、海戰經驗和戰場軍紀。黑海艦隊的旗艦「莫斯科號」被輕易地擊沉,就是這種「無牙」海軍的習俗傳承到了現在,終於在戰場上釀成了國際笑話。2003年《莫斯科共青團員報》曾經刊登了一篇文章,《俄美軍人差別何在》。該文生動而心酸地說:「一名美國士兵的全套武器裝備價值五千多美元,而我軍單兵作戰裝備只值500美元;駐伊美軍紀律嚴明,他們去餐廳甚至上廁所都全副武裝,而車臣的俄軍士兵不穿防彈背心,不戴頭盔,卻愛戴頭巾。」此文發表之後又過去了20年,烏克蘭戰爭中俄軍似乎依然落後。

五、中國解放軍的蘇式毛病

中共從烏克蘭戰爭中看俄羅斯軍隊的弱點,會很自然地想到自己的相同問題。從戰役、戰術的指揮以及官兵教育訓練的層次來看,其實解放軍的狀況和俄軍差不多。

解放軍的軍事教育是從蘇軍學來的,很可能帶有蘇軍的老毛病。中共建立政權之前,軍隊由文盲為主的農民組成,真正接受過正規軍事教育的軍官極少,大部份軍官都是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中共軍隊的正規化建設上世紀50年代才開始,老師就是蘇軍,那時解放軍才開始按照蘇聯的軍事教程訓練部隊幹部,軍方最高級別的軍事院校也是翻譯蘇聯的教材來教,因此解放軍的正規軍校教育是蘇聯式的。有一本解放軍的高級教材《兵團戰術概則》,就是1951年從蘇聯翻譯成中文的;這本書的作者齊列穆尼耶在解放軍的軍事教育中很有影響力,早在1948年第四野戰軍在留蘇的參謀長劉亞樓的主持下,就翻譯出版過齊列穆尼耶的另一本書《步兵師戰術》。

中共上個世紀50年代照搬蘇聯式的軍事教育模式,採用蘇軍的軍事教材完成了「土八路」部隊的正規化建設。在這個過程中,與蘇軍體制相同的解放軍也從蘇軍那裏無意識地接受了蘇軍的不良遺傳。以後,雖然解放軍不斷吸收美軍的資訊,但陸軍仍然改不了蘇軍的老毛病。解放軍陸軍的最後一個戰場是1979年在越南,結果和蘇軍在阿富汗一樣,損失很大,戰果不多。

 

中共解放軍士兵的質素與俄軍相似,因為兵員中大部份人來自農村,未完成高中教育,否則就去考大學而不當兵了。解放軍士兵的這種家庭背景決定了他們當兵仍然是為個人謀出路的一個手段,所以最關心的是服從上級的命令,唯恐自己的主動性會導致上級的不滿,影響他在部隊裏陞遷當幹部的途徑。這樣的士兵很難把握戰場上百般變化的情勢,無法貫徹現代化戰爭中如何充份發揮高科技手段所必須的技能。

解放軍從蘇聯海軍那裏也學不到海軍作戰的戰略戰術,而蘇聯陸軍那種授權不充份、指揮僵硬的老毛病,很可能解放軍海軍也有。過去幾十年來,雖然解放軍的海軍艦船越來越大,艦種越來越完整,但中共海軍完全沒有複雜戰場正規作戰的經驗。上個世紀60年代解放軍海軍與國軍海軍只用小魚雷艇、小炮艇打了就跑的偷襲戰法;而在海軍大艦隊的正規作戰方面,解放軍海軍自建軍以來一直都是紙上談兵,很可能與俄羅斯海軍相似。

六、解放軍海軍向皇軍聯合艦隊學習

中共解放軍的海軍急速擴張,它的訓練和船員教育的教材從何而來?由於上個世紀50年代海軍只有魚雷艇和小炮艇,而蘇聯海軍的大艦隊教程對解放軍沒用,所以也沒教給解放軍的海軍。解放軍的海軍院校當然會編一些教材,但對很多戰例以及戰場指揮,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因為沒有一個艦船指揮員有過大艦隊的實戰經驗。

海軍是一個遠比陸軍要求高得多的技術兵種,海軍建設不只需要大批新艦船,更需要有大批按實戰教程訓練出來的艦員和軍官。解放軍海軍當年沒有蘇軍的大艦隊作戰訓練方面的教程,而美軍又不可能對共軍開放實戰訓練體系,解放軍海軍就只能「瞎子摸象」了,最後它能找到的作戰訓練教材只能是二戰時美、日海軍的戰時回憶錄。

過去40年來,中國大量翻譯了與太平洋戰爭相關的由日本和美國軍人以及美軍航母隨軍記者撰寫的戰爭回憶錄和戰地回憶錄,甚至包括日本海軍航空兵飛行員、潛艇艇員和戰列艦炊事兵的戰時記憶,不少翻譯人員是中國軍隊院校的。這些文獻都集中刊載在一個匿名網站上,當然不是為軍事歷史愛好者服務,而是為解放軍海軍軍官「補課」,讓他們從中體會一些與自己的艦種、兵種對應的太平洋海戰的經驗教訓。

這裏舉幾個此類文獻的例子,比如1974年日本出版的由大日本帝國聯合艦隊空襲珍珠港的海軍航空兵空中總指揮官淵田美津雄和第四航母戰隊航空參謀奧宮正武所寫的回憶聯合艦隊的航母編隊作戰經過的《機動部隊》(中國1987年翻譯出版),日本2002年出版的三野正洋和大山正撰寫的《徹底研究太平洋戰爭(海軍篇1和2)》(這是本在日本讀者很少的軍事史專著),還有美國1949年出版的Samuel Eliot Morison寫的《珊瑚海、中途島和潛艇活動(Coral Sea,Midway and Submarine Actions)》和1942年美國的Stanley Johnston寫的《「列剋星敦號」與珊瑚海海戰(Queen of the Flat-tops: The U.S.S. Lexington and the Coral Sea Battle)》等等。

這些書現在很少有人會感興趣,但解放軍海軍卻把它們當作了解航母艦隊作戰經驗的參考文獻。這些文獻反映了大日本帝國聯合艦隊擬定偷襲珍珠港作戰計劃時關於天氣、海象等等負責因素的考慮,美日兩國大型軍艦上各兵種的配備、任務和戰時操作程序,艦隊在目視不佳天氣下編隊航行的相互聯絡和防撞問題,艦隊海上防空的編隊隊形和指揮問題等許多方面的細節。

然而,這些文獻並非正式教材,只能用於正規海軍教育之外的拾遺補闕,更不能代替美國海軍70年下來積累的當代海上戰場經驗。筆者發現了這個網站,也閱讀了其中的大量文獻,多少懂了一些這個網站存在的奧妙。但當我在時評節目裏談過這個網站之後,這個網站就改成秘密網址了。這個網站的長期存在和突然消失,說明解放軍海軍對這些零散回憶的依賴很大,卻不想讓外界注意到這一點。但是,靠80年前外國海軍艦員的個人回憶,能訓練出現代海戰所需要的技戰術嗎?答案不問可知。◇